第68章 靈質海載體
山頂,出乎意料的開闊。
這是一片幾乎望不到盡頭的平臺。
沒有嶙峋的怪石,沒有叢生的雜木,只有一片光禿禿的、灰白色的、如同被某種偉力生生磨平了的岩石大地。
這片平臺足有一個高原那麼大。
大到即便是山嶽巨魁這些動輒如山的龐然大物,站在這片平臺之上,也顯得那麼渺小,那麼微不足道。
可誰也沒有心情去感慨這片平臺的宏大。
因為,在這片平臺的上空,懸著一朵花。
一朵,大到難以想象的花。
那花,沒有坐落在岩石平臺上。
它由一根粗壯到幾乎與天穹相連的主幹支撐著,懸於近空之上。
花瓣層層疊疊,鋪展開來,如同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絢爛的色彩。
那些花瓣巨大得如同一片片懸浮的陸地。
每一片,都比山嶽巨魁的身軀還要龐大數倍。
它們靜靜地在高空中舒展著,散發著一種柔和而深邃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光芒。
那光芒落在眾獸的臉上,映出一張張寫滿震駭的面孔。
“這……這到底是……”
森林巨蚺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那綿延數里的龐大身軀,不自覺地縮了縮,像是本能地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原來,山頂上,一直藏著這麼個東西……”
生化工廠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他那由無數細小個體構成的身體,表面泛起一層不自然的波動,那些細小的個體在不安地躁動著。
這片山頂常年被濃霧籠罩。
誰也看不到,那濃霧之上,竟會懸著如此龐大的一朵能量花。
如果是以前,山嶽巨魁它們見到這朵花,最多也就是感慨一句。
“藤母,不愧為太陽階梯。”
可現在,它們只覺得遍體生寒。
因為,就在剛才。
那些直徑不過幾百米的能量花,就讓他們抵擋得如此艱辛。
蠕動走廊的肚子差點被炸穿。
蔚海蛞蝓的內臟被震得七零八落。
就連皮糙肉厚的山嶽巨魁,也被炸得甲殼開裂、火山崩碎。
而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這麼一朵堪比整個高原面積的、巨大到令人絕望的能量花。
這朵花,要是炸了……
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不。
是整個聖山,都會被夷為平地。
甚至這片生態的大半區域,都會在這一場爆炸中化為焦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山嶽巨魁忽然笑了。
那笑聲先是低低的,帶著幾分苦澀。
緊接著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最後變成了近乎瘋癲的狂笑。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山頂上回蕩,撞上那朵巨大的花,又彈回來,沉悶得像地底深處的迴響。
“這就是你,不將吾等的進攻放在眼裡的原因嗎?”
他仰著頭,望著那朵懸於天穹的巨大花朵,琥珀色的瞳孔裡滿是自嘲。
那笑容的背後,是一種被徹底碾壓之後的無力感。
原來如此。
從他們發起進攻的那一刻起,藤母就只在最開始淡淡地說了兩句。
之後便再也沒有與他們有過任何溝通。
山嶽巨魁一直以為,那是藤母無計可施的沉默。
他以為,藤母是被它們逼到了絕境,才不得不放棄言語,拼死抵抗。
可到頭來,他才發現。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無計可施的沉默。
那是勝券在握的輕蔑。
就像大人看著一群不自量力的孩子,在院子裡揮舞著木劍。
從頭到尾,都懶得認真。
“太可笑了……”山嶽巨魁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深的、被抽乾了力氣的疲憊,“我們,就像一群小丑一樣……”
嘭。
森林巨蚺徹底放棄了希望,那綿延數里的龐大身軀,忽然無力地癱軟在了地上。
他那一直高昂著的、猙獰的蛇首此刻也垂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岩石上。
他的鱗片失去了光澤,他的眼神變得渙散。
“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嗎?”
生化工廠那隆起如山的身體,也像被抽去了骨架一般緩緩地塌陷了下去。
他那無數細小個體此刻全都失去了鬥志,死氣沉沉地伏在地面上,像一層灰白色的塵埃。
“輸了……我們,徹底輸了……”
蔚海蛞蝓雖然還能勉強支撐住她那龐大的身體,可她那對柔和的、如同深海般的眼睛此刻也滿是絕望。
她仰著頭望著那朵巨大的花,一動不動。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層增殖出來的外衣一層層地剝落,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還是……擺脫不了死亡的命運嗎……”
波音極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那遮天蔽日的巨翼,此刻也無精打采地垂了下來。他那龐大而矯健的身軀在微微地顫抖著,搖搖欲墜。
絕望,如同瘟疫一般在眾獸之間瘋狂地蔓延。
他們機關算盡,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裡。他們賭上了自由,賭上了性命,賭上了這幾百年來唯一的一次機會。
可他們等來的,卻是一朵大得足以將他們全部埋葬的花。
就在這絕望即將吞沒一切的時候。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孩子們……”
那聲音來自天穹之上,來自那朵巨大的靈質花海。
是藤母。
可那聲音裡卻沒有了先前的疲憊,也沒有了眾獸想象中的、應有的殺意。
反而透著一股奇異的、溫暖的慈愛。
“知道,這朵花,是什麼嗎?”
眾獸一愣。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那聲音太溫柔了,溫柔到讓他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藤母的聲音繼續響起,平靜而溫柔:“它,就是靈質海的載體。是靈魂的歸處,是生命的起點……也是整個生態的根基。”
“它不是用來對付你們的。所以,不要害怕。”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眾獸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什……什麼?”山嶽巨魁猛地抬起了頭。
他那本已黯淡下去的琥珀色瞳孔,此刻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卻又無比熾烈的希望。
“你……你什麼意思?”
“你們能成長到這個高度,我很高興。”藤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長輩看見孩子長大成人的欣慰,、。
“你們,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藤母!”波音極客忽然尖銳地叫了一聲。
他色厲內荏地故作兇惡道,“你少在這裡耍什麼花招!今天,我們必須要打破恆常性的壓迫!你就算說再多,也沒用!”
可他的聲音卻在微微地發顫。
他自己都沒發現,它那顆早已冰冷堅硬的心,此刻竟被藤母那幾句話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對!”山嶽巨魁也重新鼓起了氣勢。
他背上那座坑坑窪窪的火山再次噴湧出滾燙的岩漿,顯得氣勢十足。
“這巨花既然對吾等沒有威脅……那你最好束手就擒!別逼吾等下殺手!”
“唉……”
“本不該如此的……”
藤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深深的、難以言說的疲憊。
“既然你們,已經長大了。那就,由你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