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下山
藤母，離開了。
可整片生態，卻並沒有因此，歸於平靜。
那是一種比異形入侵、比聖山之戰還要徹底的混亂。
因為，所有的生物，都感覺到了。
那個陪伴了它們一生、早已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的、如同“母親”一般的存在，離開了。
熟悉的氣息，正在消散。
那是一種刻在每一個生命骨子裡的、從靈質海深處傳來的空洞感，像天空缺了一角，像大地裂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縫。
天穹之上，那朵巨大的靈質花海，依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可那道溫柔的、守護著整片生態的意志，卻已經悄然離去。
一時間，驚慌失措。
無數巨獸從巢穴裡、從林海里、從地底深處瘋狂地湧了出來。
它們茫然地奔跑著，嘶吼著，彼此碰撞，彼此踐踏。
一頭頭平日裡溫順的食草巨獸，像發了瘋一樣衝向密林，將擋在面前的一切撞得粉碎。
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掠食者們，此刻也無心捕獵，它們只是憑著本能向遠處狂奔，連自己要去哪裡都不知道。
地底深處的洞穴生物，更是從未如此驚恐過，它們鑽出地面，在陌生的日光下四處亂竄，發出尖銳的、帶著哭腔的鳴叫。
它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它們只知道，有什麼東西，天翻地覆地，變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整個世界的底座，被人抽走了，它們曾經確信無疑的一切，在這一刻全部失去了重量。
整個生態，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而就在這混亂之中，眾獸仍沉浸在悲傷裡。
他們久久地望著那朵懸於天穹的靈質花海，沉默著。
誰也沒有說話。
誰也沒有動。
山嶽巨魁那龐大的身軀，伏在山頂的岩石上，他背上的火山已經徹底熄滅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坑坑窪窪的甲殼。
波音極客收攏了巨翼，蜷縮在山崖的邊緣，像一隻失去了巢穴的孤鳥。
森林巨蚺那綿延數里的身軀，盤繞在平臺上，他的鱗片暗淡無光，像是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生化工廠那無數細小個體，靜靜地伏在地面上，像一層灰白色的、沒有生命的塵埃。
蔚海蛞蝓收縮了她增殖出來的所有組織，恢復了原本的體型，卻顯得那麼單薄、那麼脆弱。
過了好一會兒。
山嶽巨魁才率先從悲傷中走了出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對琥珀色的瞳孔重新睜開。
那雙眼睛裡的悲傷還在，但悲傷之下，有什麼更沉重的東西浮了上來，那是責任。
“藤母，還在。”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她只是換了一個方式，在守護著吾等。”
他抬起頭，望著那朵懸於天穹的靈質花海。
那朵花的光芒柔和而溫暖，像一隻永遠睜著的、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這片大地上的一切。
“所以，吾等要儘快投入到工作中去。不能，浪費了藤母的一片好意。”
“是的。”波音極客附和道。
他那遮天蔽日的巨翼，重新張了開來，抖落了羽翼上沾著的灰塵與碎屑，
“都打起精神來！今後這片生態，就要由我們自己來管理了。絕不能出半點岔子！”
他的聲音雖然尖銳依舊，但其中多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
他不再是那個躲在幕後、只提供情報的旁觀者了。
從這一刻起，他也是這片生態的守護者之一。
“諸位。”山嶽巨魁環視眾獸，語氣重新變得沉穩。
他的目光從每一頭巨獸的臉上掃過，像是在確認著什麼，也像是在承諾著什麼，
“現在，吾等先回各自領地，做好穩定工作。
藤母離開的情況，所有生物應該都感應到了。
務必，保證生態的穩定。”
他頓了頓，繼續道：“等藤母離開的影響徹底消除之後，吾等再通知其他首領級，開一個總會。
一同商量，生態的新管理模式。”
“沒錯。”波音極客點頭，對巨魁的安排沒有任何異議，“生態的穩定是第一要素。其他的事，後面再談。”
其他巨獸更沒有意見。
他們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藤母走了，但生態不能亂。
這是藤母用自己換來的機會，誰也不能辜負。
於是，眾獸開始一同下山。
他們的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來時是為了戰鬥，每一步都帶著殺意和決絕；此刻是為了守護，每一步都帶著承諾和責任。
聖山的巖壁上，那些被根莖和能量花炸出的坑洞還在，那些被波音極客的氣流吹散的碎石，還散落在山坡上，可那些曾經致命的根莖，此刻已經徹底枯萎了。
他們像一根根乾枯的藤條，軟塌塌地掛在巖壁上，再也沒有任何殺傷力。
行至半途，波音極客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那些外來者，怎麼辦？”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下山途中格外清晰。
其他巨獸的腳步都頓了一下。
“之前，我們光是想著自己的自由，根本沒想過要接管這座生態。可是現在……”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既然他們成了這片生態的管理者，那外來者的去留、權益、義務，就成了必須面對的問題。
山嶽巨魁想了想，道：“這件事很簡單。
他們只是過來做文明之理的試煉，遲早是要離開的。”
“按照約定，將生態交由他們打理一段時間，也未嘗不可以。”
“畢竟，他們身後站著的是父神。在智慧方面，可比吾等強多了。正好吾等還能向他們學習一些知識。”
“哦，原來是這樣。”波音極客點了點頭，認同了這個解決辦法，“那就可以。”
其他巨獸聞言也沒意見。
事實上，他們也不想跟異形那種生物交戰。
作為曾經的盟友，他們比誰都清楚異形的恐怖之處。
那種生物繁衍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真要打起來，絕對是生態這邊吃虧。
畢竟異形補充起來毫無壓力，只要有足夠的宿主和地髓，就能在短時間內堆出鋪天蓋地的數量。
而生態要是被打殘了，那可得要許多年才能恢復得過來。
更關鍵的是，他們見過異形在殲滅律令之下的表現。
那些黑色生物，在明知必死的情況下，沒有一頭後退。
那種悍不畏死的精神，讓每一頭巨獸都印象深刻。
如果異形用同樣的意志來對付它們，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人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