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反骨仔甦醒
恆常性退去的時候，威壓也隨之消失了。
那股鋪天蓋地的、幾乎要將整片生態都碾成齏粉的精神壓迫，如同退潮的海水，在某一刻，悄無聲息地散盡。
山嶽巨魁，第一個察覺到了。
早在陷入昏迷之前，它就在自己的意識深處，留下了一絲極淡的、如同蛛絲般纖細的感知。
這是它數百年來，養成的本能。
一個沉睡了太久、又活得足夠久的生命，總會給自己留一點後手。
那一絲感知，此刻正忠實地將外界的變化，一點一點地傳遞進來。
風停了。
大地不再震動。
那層籠罩天穹的、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黑色，也已經徹底散去。
天，重新恢復了它原本灰濛濛的顏色。
恆常性，重新陷入了沉睡。
“就是現在。”
山嶽巨魁的意識深處，響起了它自己的聲音。
下一秒，這頭龐大如山的巨獸，開始主動甦醒了。
……
對別的生命而言，從昏迷到甦醒，或許都是無法掌握的事情。
可對山嶽巨魁來說，這卻是一套熟練得不能再熟練的程式。
它常年沉睡，沉睡了不知多少個百年。
沉睡與甦醒，這兩種狀態，早已被它鍛鍊得如同呼吸一般，收放自如。
它那山巒般隆起的背甲，微微起伏了一下。
泥土崩落，枯苔剝落。
緊接著，那對深陷在骨質眼眶裡的、琥珀色的巨大瞳孔，緩緩地，睜了開來。
“諸君。”
一道低沉的聲音，透過連線蟲的聯絡，朝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醒來。”
它開始呼喚那些，與它一同反叛的巨獸。
而托爾斯，一直都守在巨魁的背上。
說來也奇特。
這個來自外界的小希人，竟成了整片生態裡，受恆常性影響最小的生命。
那道“限制解除”後鋪天蓋地的精神威壓，能讓最兇悍的異形都動作一滯，能讓山嶽巨魁這等頂端存在，都不得不靠自殘的方式躲避，
卻唯獨對這個渺小的、連超凡門檻都沒摸到的小希人，沒有造成多少實質的傷害。
或許，是因為他體內，沒有地髓巨獸的“源質”與“靈質”。
恆常性的精神攻擊，對外界生物，本就不起作用。
也正因如此，王少輝才能透過托爾斯，第一時間，得知山嶽巨魁甦醒的訊號。
“它們醒了。”
王少輝的聲音，透著一絲壓抑的振奮。
陳紀聞言，微微頷首，目光透過神祇視角，投向了生態深處。
而此刻，生態深處的各個角落。
那些在次聲衝擊下，陷入昏迷的巨獸們，也相繼甦醒了過來。
……
生化工廠率先轉醒。
它那龐大得如同一座隆起的肉山般的身軀，緩緩地蠕動了一下。
隨即，它的感知網路，下意識地朝著異形大軍曾經鏖戰的那處戰場，探了過去。
下一秒……
他整個身軀，猛地一僵。
“這……這是……”
不僅是生化工廠。
蠕動走廊、猛獁祖象、森林巨蚺、撞山巨犀、蔚海蛞蝓、地脈花蟲……
每一個甦醒過來的巨獸，都在第一時間，感知到了那處戰場，如今的樣子。
……
那裡，已經成了一片絕地。
……
大地，被某種恐怖的力量，撕得支離破碎。
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大地上的巨大傷口，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狂風肆虐過後的痕跡，還殘留著。
而最令人膽寒的，是那滿地的、厚厚一層的殘骸。
異形的，巨獸的，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那數量，龐大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幾百萬。
就在他們昏迷的這短短時間裡，那幾百萬頭異形，竟全部化為了烏有。
“怎麼會……”
蠕動走廊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滿是驚駭。
“那麼多異形……”
“我們才昏迷多久？”
“這就……全軍覆沒了？”
“我從那處戰場上……”
生化工廠的聲音，同樣在發顫，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感知到一股極為危險的氣息。”
“那氣息裡，充滿了死亡與滅絕……”
“那……還是恆常性嗎？”
……
沉默。
……
死一般的沉默，在連線網路中不斷蔓延。
山嶽巨魁，沒有說話。
波音極客，也沒有說話。
因為它們，同樣說不出話來。
那股力量……那股將幾百萬異形，在短短數息之間，抹殺得乾乾淨淨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它們的認知。
那是一種，它們連想象，都無法觸及的層次。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講道理的、來自更高維度的碾壓。
“如果……”
猛獁祖象的聲音，幽幽地響起。
“如果恆常性，從一開始就動用這股力量……”
“我們，早就死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每一個存在的頭頂。
是啊。
如果恆常性，一早就用出這樣的力量，那它們的反叛，根本連一絲一毫的機會，都不會有。
它們會像那些異形一樣，被悄無聲息地抹去，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所以……”
就在眾獸的意志，即將被這股恐懼徹底吞沒的時候，一個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山嶽巨魁。
“所以，我們更應該慶幸。”
“慶幸什麼？”蠕動走廊下意識地問。
“慶幸，恆常性被逼出了全部實力。”山嶽巨魁緩緩道。
“諸位。”
“恆常性，顯露出了吾等從未見過的形態。”
“這意味著什麼？”他頓了頓，語氣，陡然拔高。
“這意味著，祂，已經把底牌，打光了！”
“這正是，吾等夢寐以求的機會！”
波音極客第一個出聲贊同，“沒錯！”
“恆常性使用了太多力量，已經達到了生態網路的極限。”
“現在的祂，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若錯過這一次……”
波音極客的聲音，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殺意，“就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說得沒錯。”
猛獁祖象，也從方才的驚駭之中，恢復了幾分冷靜。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低沉而有力。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事到如今，可由不得我們退縮了。”
“那就開始吧。”
山嶽巨魁不再廢話。
“前往聖山匯合。”
“目標——”
“零號藤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