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藤母
話音落下。
大地，驟然震動起來。
山嶽巨魁動了。
他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身軀，緩緩地、一寸寸地，從泥土與植被的覆蓋下，抬了起來。
四足從大地中拔出，帶起瀑布般的碎石與塵土。
每一步落下，都讓大地震顫，如同隕石砸入地心。
它朝著聖山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與此同時，生態各地的其他巨獸，也紛紛動身了。
生化工廠，那隆起如山的身體，緩緩地向前蠕動。
森林巨蚺，如同一條綿延數里的巨蟒，在林海間穿梭，所過之處，巨木盡折。
撞山巨犀，邁著沉重到每一步都能震碎岩石的步伐，朝著聖山，筆直地衝去。
蔚海蛞蝓，那龐大而柔軟的身軀，在菌毯上緩緩滑行，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散發著異香的痕跡。
地脈花蟲，鑽入地底，沿著地脈，朝著聖山的方向，無聲地遊動。
一個又一個龐然大物，在這片剛剛經歷過大戰的生態大地上，同時移動起來。
它們，是這片生態金字塔最上層的存在。
此刻，它們傾巢而出。
沿途那些來不及躲閃的生物，全都被無情地壓扁。
弱小的生物，在巨獸的腳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碾成了肉泥。
而一些稍大些的、來不及逃走的巨獸，也被這些首領級存在的衝鋒，撞得四分五裂。
鮮血，再次染紅了這片土地。
而更多的巨獸，則早早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它們，可是親自參與了先前那場大戰的。
那場大戰裡，它們就沒有看到這些金字塔上層的存在。
那時候，它們還曾在心底，隱隱地想過——
要是有這些首領在，或許，恆常性，也不會被逼出“限制解除”了。
可現在，大戰結束了。
這些首領級的存在，卻又全都冒了出來。
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無聲地，瀰漫了整片生態。
即便是智商最低的野豬巨獸，也感受到了這股壓抑到極點的氣氛。
它們紛紛夾起尾巴，拼命地撤離聖山的中心地帶。
本能，告訴它們。
接下來的聖山，將成為一片，連它們這樣的巨獸，都難以立足的死地。
漸漸地。
首領級巨獸們，趕到了聖山。
它們從各個方向而來，最終，在聖山周圍，排成了一圈。
波音極客，是最先趕到的。
它的速度，遠超眾獸。
那對遮天蔽日的巨翼，在雲層間劃過，如同掠過天空的黑色閃電。
當它收翅落下時，那龐大的身軀，幾乎遮蔽了小半片天空。
第二個趕到的，是生化工廠。
它的領地，本就離聖山最近。
緊接著，蠕動走廊、猛獁祖象、森林巨蚺、撞山巨犀、蔚海蛞蝓、地脈花蟲……
一個接一個，陸陸續續地，來到了聖山腳下。
這些站在生態金字塔上層的存在，來到這裡之後，全都默不作聲地，等待著。
它們在等。
等那位，生態內頭號“反骨仔”。
等那位，將領地建在生態外圍的、移動的大地——山嶽巨魁。
山嶽巨魁，是最後一個趕到的。
它太龐大了。
龐大到，即便全力趕路，也快不起來。
可當它那山巒般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眾獸視野盡頭的時候。
所有巨獸，都齊刷刷地，將目光投了過去。
那是它們的領頭者。
是這場反叛，最初的發起者。
山嶽巨魁，緩緩地，走到了眾獸中央。
它環顧四周，看著那一張張或猙獰、或沉默、或凝重的面孔。
“走吧。”
它只說了兩個字。
那語氣，平淡無奇。
可每一個聽到的巨獸，都從這兩個字裡，聽出了一股，幾乎要溢位來的、森然的殺意。
於是，兩大頂端，六位首領。
聯袂，踏進了聖山的地界。
“你們，終究還是來了。”
就在眾獸踏入聖山地界的那一刻。
一個蒼老的、疲憊的、屬於女性的聲音，從聖山之巔，緩緩地傳了下來。
那聲音，不高。
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存在的耳中。
眾獸的腳步，齊齊一頓。
它們抬起頭，望向那座高聳入雲的通天石柱。
石柱之上，纏繞著一根粗壯到驚人的、如同巨龍般盤旋而上的藤蔓。
那是零號藤獸。
那是它們，此行的目標。
“吾等，早該來了。”
山嶽巨魁抬起頭，那琥珀色的瞳孔裡，翻湧著壓抑了數百年的怒火。
“要不是你，選擇成為恆常性的走狗。”
“吾等，也不至於，被壓制了幾百年！”
“藤母！”波音極客的聲音，同樣充滿了殺意，尖銳得如同破空的利刃。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你被恆常性，抽空了力量。”
“現在，還是乖乖等死吧！”
“唉——”
一聲悠長的嘆息，從聖山之巔，緩緩地飄了下來。
“你們，都是我看著長大的。”
零號藤獸的聲音，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悲傷。
“如今，終究還是要，生死相向嗎？”
零號藤獸的“零號”，有著特殊的含義。
它代表著，她是被地髓造物主，第一個創造出來的生命。
也正是藉由她，地髓造物主才完成了整片生態的部署。
從這個意義上說，眼前這些造反的巨獸，都算是她的“後輩”。
甚至，是她的“孩子”。
“不是吾等要與你生死相向！”
山嶽巨魁大聲呵斥，聲音裡，卻藏著一絲極淡的、連它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顫抖。
“是造物主，要吾等的生命！”
“而你，卻拋棄了吾等！”
“你選擇了，成為造物主的幫兇！”
他盯著那根纏繞在石柱上的藤蔓，情緒極為複雜。
那是如同母親一般的存在。
是他年幼時，曾經仰望過、依賴過的存在。
可這個“母親”，最終，卻選擇了站在他們對立的那一邊。
“那並不是死亡。”
零號藤獸嘆息道，“那只是，迴歸罷了。”
“我們的生命，本就來自造物主。”
“迴歸造物主的懷抱，有什麼不好呢？”
“荒謬！”
山嶽巨魁怒喝，“吾等的生命，只由吾等自己做主！”
“即便是造物主，也不能干涉！”
“多說無益。”
波音極客冷冷地打斷道。
“藤母，早就被造物主洗腦了。”
“她，根本不會理解，我們的意志。”
“那就，打吧。”
山嶽巨魁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那最後一絲不忍，被它徹底地、狠狠地，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