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絞肉機
戰場上，已是一片地獄。
狂風還在肆虐，根鬚仍在翻湧，而那些燃燒著生命的巨獸，如同一道道赤紅的洪流，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上橫衝直撞。
它們的身軀在超載的反應爐作用下變得滾燙，每一寸鱗甲都泛著赤紅的光芒，每一次呼吸都噴出灼熱的氣浪。
它們已經不像生物了，更像是一團團奔跑的火焰，一團團註定要燃盡的火焰。
異形大軍，在殲滅律令的催動下，死傷慘重。
可它們，沒有一隻後退。
這，就是異形最令人膽寒的地方。
別的種族，會恐懼，會猶豫，會在生死關頭迸發出求生的本能。
可異形不會。
它們的字典裡，從來沒有“退縮”這兩個字。
狂風捲碎了它們的甲殼，根鬚刺穿了它們的軀體，燃燒生命的巨獸將它們撞得粉身碎骨。
可它們，依舊前仆後繼，如飛蛾撲火。
一頭異形被撞飛出去，落地時已是支離破碎，外骨骼碎成了漫天的齏粉。
可它那根斷裂的尾刃，仍在最後關頭，藉著墜落的慣性，狠狠地刺進了那頭巨獸的軟肋。
那頭巨獸吃痛，仰天哀嚎，鮮血從肋下的傷口噴湧而出，灑了那頭異形一身。
可那頭異形已經死了，它的身體在落地的那一刻就徹底失去了生機。
它的尾刃還嵌在巨獸的皮肉裡，像一個執拗的、不肯鬆手的鉤子。
又一頭異形被根鬚纏住，拖入地底的黑暗。
那根鬚纏著它的後腿，一圈一圈地收緊，勒得它的外骨骼發出嘎吱嘎吱的碎裂聲。
它在被拖下去的前一刻，仍張開口器，將一大口滾燙的酸血噴進了迎面衝來的巨獸群中。
那酸血在空中劃出一道黃綠色的弧線，落在幾頭巨獸的臉上、胸口上、甲殼上，嗤嗤地冒著白煙。
巨獸們慘嚎著翻滾，而那頭異形，已經被根鬚徹底拖入了地底，再也看不見了。
更多的異形，前赴後繼地湧上去。
它們踩著同伴的屍體，踏著同伴的殘肢，向著那些燃燒的巨獸，發起一波又一波的衝鋒。
一頭異形的尾刃斷了，就用利爪撕。
利爪碎了，就用口器咬。
口器崩了，就用身體去撞。
即便只剩最後一口氣，也要把酸血噴在敵人的身上。
戰場上到處是這樣的畫面。
一頭異形被巨獸咬住了半個身子，它的前半個軀體已經被嚼碎吞下，可它的尾部仍然在瘋狂地擺動，尾刃仍在拼命地劈砍，直到整頭異形被完全吞入腹中。
另一頭異形被風暴捲上了天，它在狂風中翻滾著、旋轉著，可它的四肢仍然保持著攻擊的姿態，尾刃仍然高高翹起，像是在尋找任何一個可以劈砍的目標。
是的，異形死了。
可它們，死得有價值。
那些巨獸，在燃燒生命、悍不畏死地衝鋒時，也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
異形的酸血，是它們永遠無法迴避的噩夢。
每當一頭異形被撕碎，那黃綠色的、腐蝕性極強的血液，便會噴濺而出，潑灑在那些巨獸的身上。
鱗甲被腐蝕，血肉被灼穿。
甲殼被洞穿，骨骼被溶解。
一頭頭巨獸，在酸血的侵蝕下，痛苦地翻滾、哀嚎。
一頭骨質犀獸衝鋒時，踩碎了三頭異形，可那三頭異形的酸血，同時噴在它的腹部，
將它的甲殼溶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它慘嚎著倒退，可還沒等它退出幾步，更多的異形已經撲了上來，尾刃精準地刺入那個被酸血腐蝕出來的窟窿，將它柔軟的腹部撕開。
那頭犀獸倒下了，它的反應爐在倒下的瞬間炸開，將周圍的幾十頭異形同時炸飛。
可那些被炸飛的異形，在落地的瞬間又爬了起來，它們的身體已經殘缺不全，可它們的尾巴還在動，爪子還在刨，嘴還在張——它們還在往前衝。
基本上，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這仗，打得太慘了。”
王少輝望著下方的戰場，聲音有些發沉。
“雙方的傷亡，都在飛速上升。才半個多小時……異形的戰損，就有差不多四分之一了。”
陳紀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透過神祇權柄，掃過戰場上那一個個正在飛速跳動的數字。
那數字，觸目驚心。
一百多萬。
僅僅半個多小時，就有一百多萬頭異形，死在了這片土地上。
這個數字，若放在任何一場凡級戰爭裡，都足以稱得上“屍山血海”。
而異形，卻像是感受不到這份慘烈一般，依舊在源源不斷地湧上去。
“還在我們的承受範圍之內。”
陳紀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我們早就做好了，異形全部陣亡的準備。只要能達成目的，這些損失，都算不了什麼。”
王少輝點了點頭。
他知道，陳紀說的是實話。
從決定發動這場總攻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沒指望過，這四百多萬異形，能有多少活著回去。
異形，從來就不是需要被“珍惜”的東西。
它們是武器。
是消耗品。
是用來撬動恆常性那塊鐵板的、必要的代價。
“巨獸那邊，也不輕鬆。”
陳紀忽然道，目光掃過戰場另一側。
“它們的數量，也在肉眼可見地減少。”
王少輝聞言看去。
果然。
那些巨獸，雖然個體戰力強悍，可在酸血的無差別侵蝕，和異形那不要命的圍攻之下，也早已是強弩之末。
一頭頭燃燒著反應爐的巨獸，在酸血的灼燒下，轟然倒地。
那赤紅的光芒，漸漸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滿地焦黑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殘骸。
“這波，我們不算虧。”王少輝道，“至少，換掉了不少巨獸。”
“嗯。”
陳紀應了一聲。
可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天穹之上，那片愈發沉凝的雲海。
他的心裡，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
下一秒，異變陡生。
天穹之上，那片原本已經化為赤紅色的雲海，忽然，又變了。
那紅色，如同被一桶濃墨當頭澆下。
先是從雲海的核心處，泛起一絲極深、極暗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