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律令-殲滅
陳紀心裡比誰都清醒。
別看異形現在的戰績，看起來非常猛。
可實際上，它們對生態造成的破壞，也不過是傷到了皮毛而已。
“這個生態，有一個國家那麼大。”陳紀緩緩道，“異形合流之後，只剩下幾十個方向了。”
“即便鋪得再開，能輻射的面積，也非常有限。”
“短時間內，根本動搖不了恆常性的根基。”
“是啊。”王少輝嘆了口氣，“想靠摧毀生態來殺死恆常性，沒個十年八年，想都不用想。”
“而且，還得一直維持著異形大軍這個數量。”
“太難了。”
“所以，我們本就沒奔著摧毀生態去。”
陳紀的語氣，平靜而篤定。
“我們的目的，從來都只有一個：逼迫恆常性，消耗精神律令的儲備。”
“現在看來……”
陳紀抬頭，望向那片愈發凝實的紅色光暈。
“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
話音剛落。
天穹之上，異變陡生。
那片原本灰藍交織、光影翻湧的雲海，忽然，變了顏色。
先是邊緣，泛起了一絲極淡的、不祥的紅。
緊接著，那紅色，如同潑在宣紙上的墨，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向著整片雲海，瘋狂地蔓延、滲透。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整片天穹，都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赤紅。
“來了。”
陳紀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那是一種，比上一次清除令，還要恐怖百倍的壓迫感。
天發殺機，斗轉星移。
地發殺機，龍蛇起陸。
這片天地，在這一刻，真正地甦醒了。
而且，是帶著無盡的、滔天的殺意。
大地，在震動。
天空，在呼嘯。
【律令——殲滅】
一道新的命令，從天穹深處，轟然降下。
那命令，比之前的清除令，
更加冰冷，
更加決絕，
更加……不留餘地。
如果說，之前的“清除”，是恆常性隨手揮出的一記驅趕。
那麼這一次的“殲滅”，就是恆常性，真正動了殺心。
那道律令落下的瞬間，整個生態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的巨獸，所有的植株，所有的菌毯，都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動作。
連風都停了，空氣凝固得像一塊透明的冰。
然後。
整個生態都瘋了。
所有的巨獸，都像被注入了某種瘋狂的力量。
它們原本就猙獰的面孔，此刻更是扭曲到了極致。
它們的胸腔裡，那顆搏動的生物反應爐，開始超負荷地、瘋狂地運轉。
暗紅色的光芒，從它們的胸腔裡，透體而出，將它們的鱗甲、皮毛，都映得一片赤紅。
它們在燃燒生命。
它們要撕碎眼前的一切異形。
“吼——！”
一頭巨獸仰天狂嘯，竟不再閃避異形的攻擊，反而主動撞了上去。
它的反應爐，爆發出一團刺目的紅光。
那紅光，化作一道狂暴的能量衝擊，將撲上來的十幾頭異形，瞬間掀飛。
而它自己，也在這股能量的反噬下，皮肉崩裂，鮮血狂湧。
可它，渾然不覺。
它只是紅著眼，朝著異形最密集的地方，一頭紮了進去。
“瘋……瘋了。”
王少輝的聲音，都在發顫。
“它們這是在，用命換命啊……”
而更恐怖的，還在後面。
大地開裂了。
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轟鳴從腳下傳來。
那聲音比地震更深、比雷鳴更遠，像是整片大地都在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
緊接著，一道道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一般，在異形大軍腳下的大地上，瘋狂蔓延。
裂縫深不見底，從裡面湧出滾燙的熱氣，帶著硫磺的氣味，把整片戰場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地熱霧氣之中。
從那些裂縫裡，鑽出了無數粗壯得如同樓棟一般的根鬚。
那是零號藤獸的根。
這些根鬚，本該深埋地底，維持著整個生態的能量運轉。
它們是生態的命脈，是恆常性控制整個生態的重要媒介。
可此刻，在殲滅律令面前，這些都不重要了。
“轟——”
一根根鬚破土而出，如同一根從地底刺出的巨矛，將幾頭異形串成了一串。
那些異形被貫穿的瞬間，連掙扎都來不及，酸血從傷口噴湧而出，落在那根鬚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卻只腐蝕掉了一層薄薄的表皮。
又一根根鬚橫掃而過，如同一條巨大的鋼鞭，將一排異形抽得倒飛出去。
那些異形在半空中就碎裂了，外骨骼像瓷器一樣崩裂，內臟從裂縫中甩出。
那些根鬚無窮無盡。
它們從地底最深處鑽出，瘋狂地絞殺著地面上的一切黑色身影。
有些根鬚粗得驚人，像是從地心深處伸出的巨臂，一揮就能掃平一片異形。
有些根鬚細而密，像無數條蛇在地面上遊走，一旦纏住異形的腿腳，就會迅速收緊，將獵物活活勒碎。
這可比那些巨大植株的殺傷力，強太多了。
而且，這些根鬚，根本沒有被“連根拔起”的可能。
因為它們來自那頭，纏繞在通天石柱之上的、三大頂端之首：
太陽階梯——零號藤獸。
天上，地下，身前，身後。
整個生態，都化作了異形的墳墓。
狂風呼嘯，如颱風過境。
那風來得很突然，之前還是微風，轉眼間就變成了足以把人掀飛的颶風。
無數異形被捲上了天空，在狂風中翻滾、碰撞，外骨骼寸寸碎裂。
有些甚至在半空中，就被肆虐的氣流撕成了碎片，黑色的甲殼碎片漫天飛舞，像下了一場黑色的血雨。
而落回地面的，大多也已經成了一灘灘，看不出形狀的肉泥。
地底的根鬚如同地獄的觸手。
它們纏繞、絞殺、穿刺，將一頭又一頭異形拖入地底的黑暗。
那些根鬚的強度，根本不是異形能夠輕易撼動的。
它們的尾刃劈在上面只能崩出幾點火星。
它們的利爪抓在上面只能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而異形賴以成名的酸血，落在那些根鬚上，也僅僅只能腐蝕掉一層薄薄的表皮。
可根鬚的再生速度極快，腐蝕掉的表層，在幾個呼吸之間，就重新長了回來。
地面上，那些燃燒著生命的巨獸更是如同瘋魔。
它們的反應爐超負荷運轉，將體內的能量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它們的身體在燃燒，它們的血液在沸騰，它們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崩解。
可它們不在乎。
它們橫衝直撞，勢不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