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短暫的優勢
第一波交鋒，異形佔盡了上風。
它們以數百個方向，同時鑿進了地髓生態的邊緣。
那些倉促應戰的巨獸，還沒來得及集結，就被這片黑色的海洋，一片接一片地淹沒。
戰線不斷地朝著生態內部推進，沿途是一幅幅慘烈到令人心悸的畫面。
一頭頭巨獸，倒在了異形的利爪與尾刃之下。
那些曾經在草原上、在山野間橫行無忌的龐然大物，此刻，連屍體都無法保全。
異形撲上去，口器撕咬，利爪撕扯。
一塊塊血肉，被吞噬殆盡。
一根根骨骼，被啃得渣都不剩。
那些巨獸，連骨頭渣，都被吃得乾乾淨淨。
真正意義上的屍骨無存。
而被異形吞下肚的，遠不止巨獸的血肉。
還有那些菌毯。
那些會收縮、會隆起、會噴酸液的菌毯，是生態裡最難纏的防禦之一。
可此刻，它們卻成了異形大食基因最好的養料。
異形們張開血盆大口，一塊塊地，將覆蓋地面的菌毯，連同著那些紮根其間的幼苗、孢子、有機質，盡數吞進了肚裡。
還有那些巨大的植株。
它們瘋狂地扭動著，根系破土，藤蔓飛舞，試圖絞殺靠近的異形。
可異形，早已不是當年的異形了。
四代異形體內，整合了裂地穿山獸的挖洞基因。
它們鑽進地底，從下方，將那些負隅頑抗的巨大植株，連根拔起。
“咔嚓——”
一根根粗壯如樓的根系，被硬生生扯斷。
一株株擎天的巨植，轟然倒地，揚起漫天的塵土，又被黑色的身影迅速吞沒。
而那些吞食了太多亂七八糟東西的異形，體內積累了大量的特殊複合物。
它們將這些複合物，一股腦地排出體外。
那複合物落在地面上，迅速凝固、硬化，將原本鬆軟而富有生機的土地，死死地封住。
於是，異形大軍所過之處，留下的，是一片片漆黑的、龜裂的、寸草不生的死地。
那些死地，一路延伸，如同一條條猙獰的、在大地上不斷擴大的黑色傷疤。
生靈塗炭。
寸草不生。
屍骨無存。
“真他孃的……狠。”
王少輝透過小希人的觀察裝置，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這幫玩意兒，跟蝗蟲過境似的。”
“不，比蝗蟲還狠。蝗蟲好歹還留個根。”
“它們這是，連根都給你刨了。”
陳紀沒有接話。
他懸在高空，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眼底卻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冷意。
可陳紀心裡清楚。
局勢，不可能一直這麼順利下去。
他和王少輝的神經，自始至終，都緊繃著。
果不其然。
很快，異形就遇上了一波巨獸部隊。
那是一支真正成規模的、有組織的巨獸大軍。
它們從生態深處奔湧而出，如同洶湧的浪潮，帶著震天的怒吼，朝著那片黑色的堅冰，狠狠地撞了上去。
黑色的堅冰，撞上了灰褐的浪潮。
雙方，在那一刻，死死地絞在了一起。
黑與褐，互相交融，互相吞噬。
戰場，瞬間變成了一座巨大到令人絕望的絞肉機。
戰爭，進入了消耗戰。
大批大批的異形，在巨獸的利爪、獠牙、衝撞之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可它們倒下的地方，立刻就有更多的異形，頂了上去。
一頭異形被拍飛，兩頭異形撲上。
兩頭異形被撕碎，五頭異形湧來。
前赴後繼，如同永遠也流不盡的黑色潮水。
“巨獸的數量，越來越多了。”
王少輝沉聲道，神色凝重。
“但還不夠。”
陳紀冷靜地分析著。
“巨獸在生態裡，分得太散了。
一時半會兒，能聚集起來的數量，遠達不到誇張的程度。”
“而異形這邊，戰鬥打響之後，相鄰路線的隊伍，都在自主地匯聚。”
“此消彼長之下……”
“異形在數量上，依舊佔據著絕對的優勢。”
陳紀的判斷，很快得到了印證。
那些原本分散在幾十個方向的異形隊伍，在戰鬥爆發之後，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自發地、默契地，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它們沒有交流，沒有指揮。
卻憑藉著一股刻在基因深處的、對殺戮的本能，彼此配合，彼此呼應。
異形的數量，越打越多。
而巨獸的數量，卻越打越少。
漸漸地，那波巨獸部隊，被異形從四面八方，團團圍住。
圍剿之勢，已然成形。
“你發現沒有？”
陳紀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讚歎。
“異形這一波包圍，打得，比我想象的還要漂亮。”
“是啊。”王少輝也看呆了，“它們什麼時候學會分兵合圍了？”
“它們沒有‘學會’。”
陳紀搖了搖頭。
“它們只是，本能。”
別看陳紀下達總攻命令之後，就再也沒有干涉過戰局。
可異形，本就是為了殺戮而生的生物。
它們在戰鬥方面的天賦，恐怖到了一種近乎不講道理的地步。
它們能在最混亂的戰場上，敏銳地捕捉到敵人的薄弱點。
它們能根據戰局的變化，自主地調整進攻的方向和節奏。
它們甚至能做出一些，讓陳紀這個造物主，都自嘆不如的戰術操作。
“專業的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去幹。”
陳紀喃喃道。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神祇，在這場戰爭裡，能做的其實很少。
他只要給出一個方向。
剩下的，異形會自己完成。
那波巨獸部隊，終究還是被蠶食殆盡了。
無論它們的個體實力有多強，面對這片無窮無盡、悍不畏死的黑色海洋，它們的掙扎，都顯得那麼無力。
巨獸，一頭接一頭地倒下。
最終，連最後一聲怒吼，也淹沒在了異形的浪潮之中。
啃掉這一波巨獸之後，異形大軍，再次向生態內部推進。
其他幾十個方向，也是如此。
推進，十分順利。
而天穹之上，那片象徵著恆常性的光暈雲海，也縮水了不少。
陳紀抬頭望去。
那片原本鋪滿整個天際的、翻湧不息的雲海，此刻，已經明顯地縮小了一圈。
可陳紀的眉頭，卻反而皺得更緊了。
“你有沒有覺得，不太對勁？”
他忽然開口。
“什麼？”王少輝一怔。
“那片光暈……”陳紀眯了眯眼，“雖然縮小了，可看起來，卻更凝實了。”
“顏色，也更深了。”
王少輝聞言，仔細看去。
果然。
那片雲海，雖然面積縮水了，可那其中的光與影，卻更加濃烈，更加沉凝。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那片雲海的核心，緩緩地醞釀著。
一股無形的、沉甸甸的壓迫感，正從那裡，無聲地蔓延開來。
“你的意思是……”
王少輝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恆常性，還有大動作？”
“大機率是。”陳紀的語速很慢，透著一股深思熟慮後的篤定，“祂不可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我們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