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自由的代價
蟻多咬死象。
這是陳紀從一開始就定下的、最樸素也最不講道理的戰法。
而此刻，這戰法正在以一種令人窒息的規模上演著。
“轟——”
一頭體型龐大如小山的猛獁巨象，被上百頭異形同時撲上。
它憤怒地甩動長鼻，撞飛一頭又一頭異形。
可更多的異形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纏在它的身上。
尾刃刺入，利爪撕扯，內齒啃噬。那龐大的身軀終究還是，被這片黑色的海洋一點點地淹沒了。
而在推進的過程中，異形的挖洞基因也發揮出了驚人的威力。
一株株巨大的、會攻擊異形的植株，被鑽入地下的異形從根部連根拔起。
“咔嚓……”
那粗壯的根系被硬生生地扯斷。
巨大的植株轟然倒地，揚起漫天的塵土。
而那些覆蓋地面的菌毯，更是被異形們張開血盆大口，一塊一塊地吞進了肚裡。
那些曾經讓異形損失慘重的生物，此刻卻成了異形大食基因最好的養料。
由於吞食了太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異形的體內積累了大量的特殊複合物。
它們將這些複合物一股腦地排出體外。
那複合物覆蓋在地面上，迅速硬化，將地面封得嚴嚴實實。
從此以後，這片土地上連一根草都長不出來了。
異形大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它們，比蝗蟲還要恐怖無數倍。
“好！”
陳紀看著這一幕，眼中精光大盛。
他沒想到，這個“摧毀生態”的策略效果竟會這麼好。
它不僅讓異形大軍的戰損大大減少了，更關鍵的是，它還對恆常性起到了壓制的作用。
“你看天上！”
王少輝忽然失聲喊道。
陳紀猛地抬頭。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讓他心跳驟然加速的畫面。
天穹之上，那片象徵著恆常性的光暈雲海，正在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收縮。
隨著異形大軍的推進，隨著一片片生態被摧毀，那片遮天蔽日的雲海竟如同退潮一般，慢慢地退了回去。
每一片被異形啃食乾淨的菌毯，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巨植，每一頭被淹沒的巨獸，都像是從恆常性的力量中抽走了一縷絲線。
積少成多，雲海也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縮小。
“有效！”
陳紀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我們的策略，對恆常性有效！”
這是一個意外之喜。
他原本只是想透過摧毀生態，來減少異形的戰損，卻沒想到這竟會直接壓制恆常性本身。
“恆常性的力量來源是生態本身。”陳紀的腦子飛速運轉，“祂的強制指令需要消耗力量，而力量的來源就是這片生態的運轉。
我們每摧毀一片生態，就等於掐斷了祂一條能量供給線。
異形吃得越多，祂就被削弱得越厲害。”
說到這裡，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這場戰爭，好像真有打贏的風險啊。
而就在陳紀和王少輝為戰果振奮不已的時候……
極遠處的窪地裡，卻是一片死寂。
山嶽巨魁等存在，透過特殊的資訊渠道得知了異形的戰績之後，它們紛紛陷入了沉默。
“這……”
猛獁祖象那低沉的聲音在遮蔽場裡緩緩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它們不是隻想消耗恆常性的精神能量嗎？怎麼會……怎麼會一出手就奔著滅絕生態去了？”
“是啊。”生化工廠的聲音也帶著幾分凝重，“這些異形，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它們這是要把整個生態都毀掉啊。”
空氣壓抑得可怕。
這些站在生態頂端的強大存在，此刻都從心底深處，生出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寒意。
它們只是想借異形之手消耗恆常性的力量，好讓自己有機會掙脫枷鎖。
可它們沒想到，請來的竟是一頭無比恐怖的猛獸。
它們有些後悔了。
後悔自己引狼入室。
“吾等的本意不是這樣的……”蠕動走廊的聲音幽幽地響起，帶著幾分苦澀，“這片生態是吾等的家園。
即便它禁錮了吾等，可它終究是吾等賴以生存的根啊。
沒有了這片生態，沒有了地髓，吾等就算掙脫了恆常性，又能去哪裡？”
一時間，眾獸的意志都開始動搖了。
它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可就在這時……
一個沉穩的、不容置疑的聲音響了起來。
“恆常性沒有那麼脆弱，異形也不可能徹底摧毀生態。”
是山嶽巨魁。
它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一如既往地平靜。
“異形現在的破壞性越強，恆常性的反擊才會越猛烈。
這場戰爭，祂們都會兩敗俱傷，只有吾等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可是，巨魁……”猛獁祖象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
山嶽巨魁打斷了他，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吾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怕這片生態會被破壞至無法修復？”
它頓了頓，那雙琥珀色的巨大瞳孔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那兩團燃燒了幾百年的目光，此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那又如何？你們難道忘了，我們被恆常性壓制的日子？”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每一個存在的心裡。
“我們活了多久了？”山嶽巨魁的聲音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道，“我們為這個生態付出了多少？
到頭來，我們是什麼？
是一批被圈養的、可憐的工具！
是等時機一到，就要被造物主奪去生命、吞噬靈質的祭品！”
“現在，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你還想過那種頭頂懸著利刃的日子？”
眾獸沉默了。
“吾比你們更清楚後果。”山嶽巨魁的語氣重新歸於平靜，平靜得近乎冷酷，“不管異形對這片生態造成多大的破壞，吾都要獲得自由。”
“哪怕自由的代價，是這片生態的衰敗。”
“吾也在所不惜。”
這句話落下，通訊聯絡裡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沒有誰再說話。
只有天穹之上，那片象徵著恆常性的雲海仍在緩緩地收縮著。
而這片收縮所預示的，是一場更加猛烈的、即將到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