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堅壁清野
山嶽巨魁等生態內的生物存在，體內都蘊含著地髓巨獸的“源質”與“靈質”。
這是它們強大的根源，也是它們致命的枷鎖。
它們的每一分力量都來自造物主，每一縷靈質都與造物主的靈質海相連。
恆常性對它們的干涉，屬於精神層面的攻擊。
那攻擊直指它們的靈魂，直指它們存在的本質。
面對這種攻擊，它們根本無從抵抗。
就像一條被拴在樁子上的狗，無論多麼強壯，只要主人一扯，就得乖乖低頭。
“很多年前，吾也曾反抗過。”山嶽巨魁對托爾斯說。
那低沉的聲音，在窪地裡緩緩響起，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疲憊。
它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回憶一段太久遠的往事。
“那時候，吾和幾個同樣不甘的傢伙，試圖破壞平衡，掙脫枷鎖。
吾等破壞了地髓礦脈的幾條支線，截斷了幾條重要的能量通道，以為這樣就能讓恆常性，無法維持對生態的控制。”
“可結果呢？”
它的聲音沉了下去。
“恆常性只甦醒了很小的一部分，僅僅是一瞬間，就平息了那場風波。
吾等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那時候吾才明白，在恆常性面前，吾等的反抗就像是幼獸對著山嶽揮拳，是那般的可笑。”
也正是從那時起，山嶽巨魁才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
生態內的生物，永遠無法抗衡恆常性。
因為恆常性就是它們的“天”。
要想打破這天，只有一種可能。
藉助外力。
藉助那些來自外界、不受恆常性精神壓制束縛的生物。
“恆常性對外界的生物，只能藉助生態裡的生物去幹涉，無法直接用律令去幹涉它們。”巨魁緩緩道，
“換句話說，恆常性對外界生物，只有物理層面的攻擊。
而對生態內的生物，才有精神層面的壓制。
所以吾等才會找上異形。
光靠吾等自己造反，抬手就要被鎮壓了。”
如今，一切都如它們設想的那樣，一步步地展開了。
異形大軍壓境。
恆常性全面甦醒。
雙方的大戰，一觸即發。
而山嶽巨魁，也終於等來了它苦盼了數百年的、唯一的希望。
戰場之上。
異形帶著無匹的威勢，發起了衝鋒。
而地髓生態，也在這一刻，全面暴動了。
最先動起來的，是那些巨大的植株。
它們瘋狂地扭動著粗壯的莖幹，一根根粗如人身、裹著溼泥與碎石的根系破土而出，如同一條條擇人而噬的巨蟒，朝著衝在最前方的異形狠狠纏去。
那些根系比上次更加粗壯、更加密集，每一根都像一條獨立的蛇身，在泥土中穿梭、在異形之間絞殺。
緊接著，是腳下的菌毯。
那層原本柔軟、富有彈性的地面，忽然收縮、隆起，化作一張活的巨網，死死纏住異形的腿腳。
黃綠色的酸液再次從菌毯表面滲出，“嗤嗤”作響，腐蝕著異形堅硬的甲殼。
菌毯像一片沸騰的沼澤，每一寸地面都在翻湧，每走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再然後，是那些巨獸。
翼龍俯衝而下，利爪如鉤。
巨獸怒吼著從深處奔湧而出。
一株株擎天巨植從雲端張開花苞，噴射出漫天的巨型種子，落地即炸。
那些種子像是被賦予了某種指令，一旦觸及異形的外骨骼便立刻爆裂，碎片裹挾著腐蝕性的汁液四處飛濺。
天上，地下，身前，身後——
整個生態，都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瘋狂的絞肉機。
廝殺，開始了。
陳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異形與整個生態為敵，卻沒有像上一次那樣亂了方寸。
這一次，陳紀預測了所有會發生的情況，做足了戰略上的準備。
早在暴兵之初，他就把這次作戰的核心，深深地刻進了每一頭異形的本能裡。
那是他吸取了上一次慘敗的教訓、反覆推演之後得出的結論：
摧毀整個生態！
“不能只和巨獸戰鬥。”
陳紀的目光冷靜地掃過戰場。
“菌毯要攻擊異形，那就把菌毯吃了。
植株要攻擊異形，那就把植株連根拔起。
這一次，異形不再被動挨打，它們要將一切威脅都剷除乾淨。”
而這個看似簡單粗暴的策略，恰恰是異形最擅長的。
因為四代異形體內整合了“挖洞”基因和“大食”基因。
挖洞，讓它們能鑽入地下，把那些負隅頑抗的巨大植株連根拔起。
大食，讓它們能吞下一切，將那些致命的菌毯盡數吃進肚裡。
這正是當初陳紀在小世界裡，為異形準備的進化素材。
裂地穿山獸的挖洞基因以及大吞蟲的吞食基因。
那時候，陳紀只是想補全異形的短板。
挖洞是為了攻堅，大食是為了資源利用。
他當時並沒有想得太遠，只是覺得這些能力遲早會用上。
而今天，這兩樣看似不起眼的能力，終於派上了用場。
“只要穩步推進，將沿途的所有生物都消滅乾淨。
不貿然深入生態內部。
那這場戰爭，就還是很有機會。”
陳紀在心中反覆推演著，這條戰前定下的策略。
當然他也清楚，這些都只是紙面上的規劃。
真正到了戰場上，還得經過實戰的檢驗。
“別硬碰硬。”
陳紀懸在高空，死死地盯著戰場，透過神祇權柄緊張地，觀察著每一個戰局的變化，不敢有絲毫鬆懈。
而王少輝這次也學聰明瞭。
上一次異形被清剿的時候，他只能聽陳紀的轉播，急得抓耳撓腮卻什麼也看不見。
這一次，他早早地安排了一小隊小希人，帶著觀察裝置，悄悄躲在了異形大軍後方的隱蔽處。
這樣一來，他便能親眼看到戰場的情況，而不必再幹等陳紀的“現場解說”。
於是，兩人就這樣，一左一右，死死地盯著那片血與火交織的戰場。
異形與巨獸的戰鬥，極其慘烈。
單論個體實力，那些巨獸大多都在四代異形之上。
雙方一接觸，衝在最前方的異形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頭翼龍俯衝而下，利爪抓起一頭異形狠狠摜在巖壁上，砸得甲殼粉碎。
一頭巨獸揮爪橫掃，幾頭異形應聲倒飛，在半空中外骨骼就裂成了蛛網。
可異形從來就不是靠單打獨鬥的種族。
一頭異形倒下，就有十頭異形補上。
十頭異形倒下，就有百頭、千頭從後面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