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全面甦醒
四百多萬頭異形，分成數百個方向，如同數百條黑色的巨蟒，同時越過了那道橫亙天地的邊界峰。
它們沒有嘶吼，沒有咆哮。
只有沉重的腳步，砸在山體上，震得碎石紛飛；
只有外骨骼相互碰撞，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般的脆響。
陳紀懸在神祇視角的高空，俯瞰著這一切。
他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膛。
可他的臉色，卻冷靜得可怕。
“進來了。”
他低聲說。
王少輝沒有接話。
他只是緊緊地攥著拳，指尖都泛了白。
兩個人心裡都清楚，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異形大軍還沒有與巨獸正式接觸。
可那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卻已經先一步席捲了整個生態。
那是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東西。它壓在每一個生命的頭頂，壓在每一株巨植的枝頭，壓在這片天地之間，讓人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而最先感應到這股危機的，不是那些巨獸。
而是那片沉睡中的、本該無形的存在——恆常性。
祂醒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聲音。原本灰濛濛的天穹，忽然變了。
那顏色，先是一點一點地暗下去，緊接著，大團大團的雲霧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
它們翻湧著、滾動著、交織著，在天穹之上，緩緩形成了一片奇異的、不斷變幻的光影。
那光影，鋪滿了整個天際。
有光，有影，有流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它們在天上翻騰、碰撞、湮滅，又重生。
沒有具體的形態，沒有固定的輪廓，就像一片活著的、由純粹的光和能量構成的海洋。
可這片生態裡的每一個生命，都清清楚楚地感應到了……
那，就是恆常性。
“來了。”
陳紀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死死地盯著天穹之上，那片不斷交織的雲海，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涼了半截。
恆常性的形態跟上次不一樣了，
上次祂只是一道轉瞬即逝的目光，一道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指令，甚至都沒有顯露多少異象，而這次……
“這才是恆常性……真正的力量。”
王少輝的聲音乾澀得幾乎說不出話。
他望著那片遮蔽了整片天空的雲海，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
那才是恆常性真正的威勢。
祂掌握著這片生態的一切，祂是這裡的法則，是這裡的意志，是這裡的天。
上一次異形大軍被清剿時，恆常性只降臨了一道目光。
那時候的陳紀和王少輝，甚至還不知道恆常性是什麼，只知道那是一道冰冷到令人窒息的意志，一句輕描淡寫的指令，就讓整個生態暴起圍攻。
而此刻，當四百多萬頭異形同時越境、同時湧入的時候，恆常性終於展露出了祂真正的姿態。
那漫天的光影，那鋪滿整片天穹的雲海，那種從每一個方向、每一寸空間同時湧來的壓迫感，比上一次強了何止百倍。
宏大得讓人從靈魂深處生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而就在這一刻，生態內的所有生命，都同時接收到了來自恆常性的命令。
那命令無聲無息，卻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進了每一個生命的意識深處。
【害蟲】
【清除】
依舊是那四個冰冷的字。
依舊是那道不帶任何感情的清除令。
即便是面對四百多萬頭異形這種近乎荒謬的數量，恆常性依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沒有憤怒，沒有畏懼，沒有如臨大敵的緊張。
祂就像一臺冰冷的機器，只是按照既定的程式，面無表情地處理著這場突如其來的“異常”。
四百多萬頭異形，在祂眼裡跟幾十頭、幾百頭沒什麼區別。
都只是需要清除的異常資料。
“果然……”陳紀望著天穹，緩緩開口，“恆常性就是一種邏輯集合體。
祂沒有感情，沒有智慧。
祂只會千百年來如一日地，執行著既定的程式。”
王少輝點了點頭，臉色凝重。
他早就從山嶽巨魁那裡，得知了這一點。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對又是另一回事。
當那片漫天的雲海真正壓下來的時候，那種從每一個方向同時湧來的精神壓迫感，讓他的腦子有一瞬間是空白的。
然而，這一道清除令，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因為這一次，恆常性下令的物件，不再是某一區域的生物。
而是……全部。
異形不是從一個入口進來的。
陳紀和山嶽巨魁等人在反覆推演之後，定下了一個至關重要的進攻策略。
分兵。
四百多萬頭異形分成幾百個方向，全面入侵。
每一支分隊都有明確的目標方向，從邊界峰的數百個不同位置同時翻越，
就如同一把巨大的黑色梳子，從邊界峰的每一道縫隙裡同時插入。
只有這樣，才能讓恆常性不得不消耗更多的“精神律令”，去應對這場鋪天蓋地的入侵。
因為如果只從一個方向進攻，恆常性只需要在那一處集中力量清剿即可。
但如果是幾百個方向同時湧入，恆常性的“精神律令”，就必須覆蓋整條邊界峰，覆蓋每一個被突破的區域，覆蓋每一片需要調動的生態。
而事實證明，這個計劃成功了。
異形大軍僅僅是剛剛踏入生態的邊緣，恆常性便已全面甦醒。
這是整個生態史上從未有過的事。
上一次異形大軍入侵時，恆常性只降臨了一道轉瞬即逝的目光，只下達了一道範圍有限的指令。
而這一次，祂醒了。
整片天穹都變了。
祂的力量覆蓋了每一寸土地。
“成了。”
陳紀攥緊了拳，眼中精光一閃。
“恆常性全面甦醒了。
接下來，就看異形能堅持多久了。”
而就在這同一時刻，極遠處的窪地裡，山嶽巨魁也正透過某種特殊的資訊渠道，感知著這一切。
它那龐大的身軀伏在黑暗之中，只有胸腔深處傳來一陣極輕的、壓抑的低鳴。
它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說起來，山嶽巨魁之所以會找上陳紀，是因為它比誰都清楚。
它們這些生態內的生物，永遠不可能抗衡恆常性。
因為恆常性對它們擁有著絕對的、無法反抗的壓制。
那是一種精神層面的、來自源頭的壓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