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進攻
“壯觀嗎？”陳紀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壯觀。”王少輝嚥了口唾沫，“可也瘮得慌。”
他說的是實話。
任誰看到這樣一片由殺戮機器組成的海洋，心裡都會忍不住發毛。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知道這些異形是自己這邊的，可當你站在高處俯瞰那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海洋時，還是會本能地感到一絲寒意。
而陳紀卻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等待。
等待一個訊號。
事實上，生態內部早已暗流湧動。
苦恆常性久矣的，從來就不止山嶽巨魁一個。
尤其是那些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個體，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早已擁有了獨立意志的強大存在，它們對恆常性的統治更是積怨已久。
誰願意生生世世都做一件被圈養的工具？誰願意等到時機成熟就淪為造物主晉升超凡的祭品？
幾百年的蟄伏，幾百年的隱忍，幾百年的看著一代又一代同族在輪迴中化為靈質海里的資料，這種滋味，只有嘗過的人才懂。
所以，當山嶽巨魁舉起義旗的那一刻，響應者遠比陳紀想象的要多。
波音極客、猛獁祖象、蠕動走廊、生化工廠……
一個又一個名字，一個又一個強大的存在，在巨魁的奔走串聯下，秘密地加入了這場叛亂。
它們各自佔據著生態的不同區域，各自掌握著不同的資源和能力，但在這一刻，它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其中，波音極客是與山嶽巨魁同層次的頂端存在。
那頭遮天蔽日的掠食者，與巨魁之間一直都保持著隱秘的聯絡。
甚至可以說，這一次異形與巨魁的聯手，波音極客才是最初的牽線人。
當初異形闖入生態、被恆常性清剿的那一夜，正是波音極客察覺到了，那些黑色生物身上不同尋常的疑點。
它們的死亡方式與生態內任何生物都不同，靈質散逸的模式完全無法被造物主的靈質海捕獲。
那是一種異形獨有的“精神汙染”。
波音極客將這些疑點一一告訴了巨魁，讓他去調查。
而他自己則一直隱在幕後，從未露過面。
至於猛獁祖象、蠕動走廊、生化工廠這些，實力稍次一籌，但也僅次於頂端，各自都是一方霸主。
猛獁祖象是生態裡最古老的陸地生物之一。
它的體型比山嶽巨魁小不了多少，一身灰白色的長毛，覆蓋著厚如城牆的皮膚，兩根彎曲的巨大象牙在歲月中被磨得鋒利如刀。
它平時溫順遲緩，只在密林深處緩慢移動，以植物為食，但一旦發怒，便是天崩地裂。
蠕動走廊則是一頭極其罕見的蠕蟲型巨獸。
它的身體長達數公里，平時蟄伏在地底深處，只偶爾露出地面上的氣孔。
當它發動時，整片大地都會在它的蠕動下震顫不已。
生化工廠是一頭巨大的植物型生物。
它紮根在生態的中央區域，如同一片獨立的森林。
它能夠快速合成各種複雜的有機化合物，在戰鬥中可以為其他叛亂者提供持續的能量補給。
它本身沒有多少攻擊力，但它的存在意味著叛亂者們，可以隨時獲得替代地髓的能量物質。
這四個多月來，山嶽巨魁幾乎一直在四處奔走，聯合那些志同道合的生物。
成效不可謂不大。
原本它還想再多爭取一些盟友，可異形的擴張速度實在太快，遠超預期。
再等下去，異形的能量消耗就要跟不上了。
“不能再等了。”巨魁做出了決斷，“就現在，提前發動。”
好在它聯合的這些生物，雖然相對整個生態來說還有些微不足道，但用來對付零號藤獸已經足夠了。
真正的勝負手從來不在它們身上，而在那四百多萬頭異形身上。
只要異形能拖住恆常性足夠長的時間，它們就有機會接近太陽階梯。
現在，時機到了。
在陳紀和王少輝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加入了叛亂的巨獸，早已分佈在生態各地的隱秘角落。
它們在同一時刻，緩緩進入了一片片特殊的“遮蔽場”。
那是一種奇異的發光植物散發的生物電場。
這種電場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恆常性的精神控制。
它無法完全遮蔽，但被削弱後的精神控制，只要集中全部精力就能勉強抵抗。
巨魁的計劃很簡單。
只要這些叛亂的巨獸能扛過第一波“精神律令”的衝擊，後面它們就能恢復自由行動。
到那時，它們便能與異形內外夾擊，直取太陽階梯。
“吾等，已經進入戰鬥狀態。”
“準備動手！”
總攻的訊號終於傳來。
那訊號跨越了重重疊疊的巨植，跨越了那望不到邊的黑色海洋，透過托爾斯的傳訊，最終落在了王少輝的耳中。
王少輝猛地回頭看向陳紀。
他的眼神裡有緊張，有興奮，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沉重。
他朝著陳紀重重地點了點頭。
“開始吧！”
陳紀深吸一口氣。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他的胸膛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
這是他第一次指揮這種數量、這種規模的戰役。
四百多萬頭異形同時衝鋒。
說實話這活兒沒什麼技術含量，無非就是一道神諭，一聲令下。
可光是這鋪天蓋地的場面，就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心潮澎湃。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時，小世界裡只有一顆還沒造出來的卵，和一個瀕臨退學的自己。
那時候他連買一個特性單元的錢都沒有，只能對著學院公開的程式設計教程一行一行地手搓。
那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就是造出一隻異形，透過一次小考，別被學院清退。
現在，他身後站著四百多萬頭異形。
片刻後，陳紀睜開了眼。
那雙眼裡，精芒一閃而過。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道神諭朝著下方那片黑色的海洋狠狠地砸了下去。
“全軍出擊！”
“進攻！”
“進攻！”
“進攻！”
剎那間——
漫山遍野的異形，動了。
那是怎樣的一幅景象啊。
四百多萬頭異形，在同一時刻暴起。
它們不再是那一片死寂的黑色海洋，而是一道驟然沸騰、驟然奔湧的黑色海嘯。
大地開始震動。
那震動起初只是悶響，緊接著便成了地動山搖的轟鳴。
無數異形狂奔，沉重的腳步砸在荒原上，揚起漫天的塵土。
那塵土連成一片，遮天蔽日，連頭頂那灰濛濛的天都被攪得昏黃一片。
山石崩落，草木倒伏。
那動靜，彷彿要將山河都倒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