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準備完畢
時間，是神域裡最無情的流水。
三個月，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淌了過去。
這三個月裡，邊界峰外圍幾乎沒有發生任何新鮮事兒。
異形流水線晝夜不息地轟鳴著，克隆裝置吞下一頭頭巨獸，吐出一團團肉繭；抱臉蟲撲上肉繭，注入胚胎；破胸體破膛而出，蛻皮硬化。
一批又一批漆黑的異形，被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
這些日子裡，陳紀的生活枯燥無比。
他每天做的事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件：盯產卵資料、排程巢穴、調整克隆配比、最佳化三類異形的比例。
偶爾還要根據小希人傳回的地髓晶石消耗資料，重新核算克隆裝置的功率分配。
有時候，他會一連幾個小時盯著光幕上的數字，看著那些異形卵的產出曲線從一條陡峭的斜線慢慢趨於平緩，然後再調整某個引數，讓曲線重新上揚。
那種感覺讓他想起以前在藍星當程式設計師的日子，每天對著日誌和報錯資訊，修修補補，調來調去，直到系統跑出他想要的結果。
王少輝一度調侃他，說他現在不像個神祇，倒像是個“異形流水線的車間主任”。
陳紀對此只能報以苦笑。
說實話，當這個車間主任比當神祇累多了。
這期間倒也不是全無波瀾。
那耀人族和綠素人，偶爾會來找異形的麻煩。
說是“找麻煩”，其實也不過是些不痛不癢的騷擾。
他們學乖了，再也不敢深入大型山脈，只敢在外圍遊弋，時不時放幾箭、偷襲幾頭落單的異形，然後掉頭就跑。
就這點小打小鬧，別說傷筋動骨了，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陳紀和王少輝根本懶得搭理他們。
有時候陳紀甚至覺得，那兩隻小分隊的騷擾反而有點用處，讓異形在枯燥的生產之餘還能活動活動筋骨。
“由他們去吧。”陳紀頭也不抬，“幾隻蒼蠅，犯不著分心。”
王少輝深以為然。
於是，耀人和綠素人就在這種“被無視”的憋屈中，一天天熬了過去。
他們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在這三個月裡所有的騷擾行動，加起來對異形造成的損失，還不如流水線上一個環節的尾料損耗多。
三個月的時間，讓邊界峰周圍那一片廣袤的區域，徹底淪為了異形的溫床。
草木被踏平，獵物被捕盡。
放眼望去，盡是漆黑的甲殼與灰白的土地。
而當陳紀最後一次清點兵力時，那個跳動的數字，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四百多萬。
“四百多萬……”
王少輝喃喃地重複著這個數字，聲音都變了調。
“太離譜了，我的小希人在小世界繁衍上百年，也不過一百萬的數量……”
“確實有點多了……”陳紀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數量，根本不可能指揮得過來。”
這話一點不誇張。
四百多萬異形，散佈在邊界峰外那一眼望不到邊的荒野上。
哪怕陳紀的神祇權柄再強大，也不可能做到精準調動。
如果讓他對每一處異形下達指令，就算不眠不休地喊上一個月，也未必能全部覆蓋一遍。
好在他有先見之明。
早在暴兵之初，他就定下了一條規矩：所有發育成熟的異形，一律先調到邊界峰山腳下待命。
那些剛孵化出來還在成長期的，留在後方繼續發育。
只有等它們完全蛻皮、硬化、長出完整的甲殼和尾刃之後，才會被允許加入前方的陣列。
這個策略說來簡單，執行起來卻需要極其精確的排程。
每天都有新一批異形成熟，每天都有舊的批次調往前線。
小希人負責統計數量，他負責下達調令，皇后們負責產卵，克隆裝置負責供應宿主。
整條流水線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戰爭機器，每一個環節都必須嚴絲合縫。
現在，那臺機器終於產出了它最壯觀的成品。
那些漫山遍野的黑色身影，以一種令人窒息的紀律性，整整齊齊地列在了邊界峰外。
他只需要一聲令下，這四百多萬頭異形，便會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內生態狂湧而去。
“不過……”陳紀望著下方那片黑色的海洋，緩緩開口，語氣裡透著一絲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判斷，
“四百多萬，聽著恐怖。可對整片生態來說，依舊不夠看。還遠達不到顛覆的程度。”
“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次衝擊。”
“是啊。”王少輝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恆常性掌控的生態，太大了。大到小世界那麼大的地盤，四百萬，真的不夠填的。
我算過一筆賬，如果把四百萬異形均勻鋪開，每平方公里也就三四十頭。對巨獸來說，這個密度跟沒有一樣。”
“所以這第一波攻勢，真正的目的從來就不是顛覆。”陳紀接過話頭，“是牽制。”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那層層疊疊的黑色甲殼，投向遠處那道灰黑色的邊界峰。
“我們要做的，是讓恆常性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異形身上。讓它把所有的強制指令全部用在應對我們這邊。給巨魁他們創造那個視窗期。”
異形流水線仍在不知疲倦地運轉。這一次總攻，小希人並不參與。
這是陳紀和王少輝早就商量好的。
畢竟他們要去面對的，是恆常性，是那個能讓整片生態瞬間暴走的恐怖意志。
“小希人去了，也是送菜。”王少輝道，“他們那點戰鬥力，還不夠那些巨獸塞牙縫的。讓他們留下來，繼續配合皇后製造異形。能填補多少兵力，是多少。”
“而且，”他補充道，“小希人在後方還有個好處。萬一前線出了什麼意外，他們至少還能保證生產線不停。
只要生產線不停，我們就有第二波、第三波可以打。”
陳紀點了點頭。
於是小希人和異形皇后們留在了後方，繼續充當那臺戰爭機器的動力。
而真正踏上戰場的，只有那四百多萬頭異形。
一切準備就緒。
那一天，陳紀懸在神祇視角的最高處，俯瞰著腳下的大地。
他看到了他此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幕。
四百多萬頭異形，連成一片。
它們沒有吼叫，沒有咆哮，甚至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
只是靜靜地伏著，黑色的甲殼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一層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光澤。
那黑色的洪流從山腳下一直鋪到天際線的盡頭，無邊無際。
如同一片凝固的、會呼吸的黑色海洋，將那橫亙天地的灰黑色邊界峰，完完整整地包圍了起來。
風從生態的另一側吹來，吹過那一道道猙獰的外骨骼，吹過那一根根低垂的尾刃，帶起一陣極輕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沙沙聲。
那聲音匯聚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種奇異的、低沉的嗡鳴。
像海潮，又像某種巨大生物在深海中發出的低頻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