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靈肉分離
辦公室裡的空氣，靜了一瞬。
梅莉安細細思量了一會兒，隨即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邪修……還真是貼切。
這異形身上，確實透著一股子邪性。
你看它的外骨骼，你看它的尾刃，你看它那套寄生繁殖的方式，每一樣都透著一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勁。”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惋惜：“原本我還覺得，它要是有智慧的話，說不定能走戰爭文明的超凡道路。
戰爭之路需要的是勇氣、紀律、犧牲精神，這些異形都不缺。
可經你這麼一提醒……我忽然覺得，它的精神核心似乎沒有太多正面的東西。
反而更像一種純粹的毀滅與破壞。這種精神，根本走不上超凡道路。”
“是啊。”
韓老眉頭緊鎖，語氣裡第一次透出了幾分擔憂。
“這個道理，我早就提醒過那孩子。
在他剛創造出異形沒多久，我就找他談過話。
我跟他說，沒有發展出文明的種族，哪怕個體再強，也終究走不長遠。
當時他應得老老實實，轉頭就把我的話拋到了腦後。還是我行我素，絲毫沒有在意。”
他頓了頓，話鋒卻忽然一轉。
“不過……他能創造出異形這種生物，說明他對生命之道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
這樣的人，絕不是甘於平庸之輩。”
“我覺得，他很可能早就對這個難題，有了解決的辦法……”
“解決的辦法？”
梅莉安疑惑地反問：“這還能有什麼解決的辦法？他的異形沒有智慧，拿什麼去解決超凡的難題？
總不能靠那些黑色怪物硬堆超凡吧？那可不是堆數量能堆出來的東西。”
“不對。”
韓老搖了搖頭，沒有急著爭辯。
他之所以會這麼想，是有原因的。
韓老作為神域裡，生命之道赫赫有名的院士之一，別人終其一生都未必能開創出一種晉升途徑，而他卻親手開創過好幾個。
而且其中有不少，都是不依靠常規智人文明、另闢蹊徑晉升超凡的途徑。
那巨獸之境的生態文明，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當梅莉安提出“沒有智慧就無法解決超凡”時，韓老幾乎是本能地就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異形，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潛質？
想到這裡，他重新調出了異形目前展露出的全部資料，一頁一頁仔細地翻看起來。
他的目光在那些基因掠奪的記錄上緩緩掃過。
第一頁，異形的進化軌跡，從初代到五代，每一次寄生掠奪後的基因變化都被詳細記錄在案。這也是他熟悉的。
第二頁，異形的種群結構，皇后模式、多皇后分化、抱臉蟲的寄生流程。這些他也看過。
眉頭，越擰越緊。
直到——
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頁上。
那是異形種族的分支潛力評估，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該種族具備分化為多個獨立分支的基因基礎，且各分支之間可以互不干擾地獨立演化。
韓老的目光落在了“多個異形皇后”這個特徵上。
忽然，靈光一閃。
“我知道了。”
韓老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撥雲見日的恍然。
“原來，他是打著這個算盤啊。”
“什麼？”梅莉安連忙追問。
“這個設計，倒也十分精妙。”韓老嘖嘖讚歎，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罕見的、近乎激賞的笑意，
“他的異形種族，擁有分化為多個分支的潛質。
到時候，他肯定會分出一支異形，專門用來進化智慧。”
“重新進化智慧？”
梅莉安愣了一下，隨即皺眉思考起來：“那他前期積累的這些進化優勢，豈不是全都要丟掉？
如果不丟掉其他特性單元的比重，是不可能進化出智慧的。
這是生命程式設計的基本定律，任何種族都不可能同時把智力單元和其他單元推到極致。”
“不用丟啊。”
韓老笑著搖了搖頭：“我剛才不是說了嗎？異形只需要專門分出一支來進化智慧，而其他的異形，依舊保留著進化優勢。這兩條路，並行不悖。”
“這有什麼用？”
梅莉安下意識地反駁，“那還不相當於重新發育……一支異形去點智力，那它前期的進化優勢就全沒了，跟重新創造一個種族有什麼區別？”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愣住了。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僵在了原地。
“等、等會兒……”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韓老，聲音都開始發顫。
“你是說——”
“靈肉分離？！”
“沒錯。”
韓老緩緩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就是靈肉分離。
正常的靈肉分離設計，都是以‘靈’為主，以‘肉’為輔。
用一個高智慧的‘靈’來統御一個強戰鬥的‘肉’，兩者互補。
可他倒好，反過來，以‘肉’為主。”
“我之前是一點都沒察覺到他的意圖。”
“確實……”梅莉安喃喃道，神色複雜，“我也沒往那方面去想過。
靈肉分離這個課題太冷門了，而且大家預設的方向都是以靈為主。
誰會想到有人會把順序倒過來？”
她沉默了片刻，又提出了自己的擔憂：“但是，異形的靈肉真能合一嗎？靈肉分離這個設想，最難的地方在於契合度。
好像目前為止，還沒有在這方面特別成功的種族吧？
我記得三百年前有個老前輩搞過靈肉分離，最後卡在契合度上，兩個分支互相排斥，連基本的協同都做不到。”
“沒有。”
韓老搖了搖頭，如實道：“靈肉分離的設想，在生命課題中本來就比較冷門。
契合度的問題，至今也沒有人真正解決。
大多數嘗試者都失敗了，少數勉強成功的案例，契合度也低得可憐，根本支撐不起超凡晉升。”
“但我感覺……那孩子，可能會給我們一個驚喜。”
“你對那孩子的期待，這麼高嗎？”
梅莉安有些意外。
她和韓老相識多年，太清楚這位老友的脾氣了。
韓老看人向來苛刻，能讓他正眼相看的孩子，整個學院裡都數不出幾個。
能讓他如此毫不掩飾地誇讚的，更是聞所未聞。
“他值得如此。”韓老平靜地道：“等這次大考結束，得好好跟他聊聊了。”
“哈哈哈……”
梅莉安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老傢伙，我還是頭一次見你這麼看重一個孩子。
當初你對沈婉清都沒這麼上心。
到時候，不介意我旁觀吧？”
“求之不得。”韓老笑了笑，“那孩子是個可造之才，你正好來幫我指點指點。
文明發展課的內容，你可是大專家。”
“那就這麼說定了。”
梅莉安爽快地應了下來。
辦公室裡，重新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