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硬剛恆常性
山嶽巨魁最後這句話落下的時候，整個窪地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
托爾斯僵在原地。
四個小希人，四雙眼瞳，在那一刻同時亮起了同一種顏色。
那是極度震驚時，才會出現的、幾近失控的頻率。
他們以為自己聽錯了。
摧毀……恆常性？
那個僅僅一句“清理”，就讓整片生態瞬間暴走，再把一支異形大軍生生碾成碎片的意志？
那個被稱作“這地界的法則”、所有生物都必須匍匐其下的存在？
而眼前這頭巨獸，竟然輕描淡寫地說，要摧毀祂？
托爾斯張了張嘴，喉嚨裡幹得厲害。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那股從脊背躥上來的涼意壓下去，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摧毀恆常性？”他的尾音還是忍不住顫了一下，“這是……能做到的事情嗎？”
他頓了頓，像是急於抓住什麼更簡單的答案。
“您不是隻想逃出這片生態嗎？只要離開這裡，不就行了？”
窪地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山嶽巨魁的胸腔深處，滾出一陣極輕、極長的嘆息。
“逃不掉的。”
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幾百年的地底裡，一點點擠出來的。
“吾需要靠造物主的地髓，才能維持生命。”
“離開了這裡，吾又能逃到哪裡去？”
托爾斯怔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眼前這具龐大到無法丈量的身軀，那背甲上還覆著厚厚的泥土與枯苔。
這樣一頭生物，每一天、每一個時辰，該消耗多少能量？
他忽然就懂了。
巨魁不是不想逃，而是根本逃不了。
它那龐大的身軀，本身就是一副無法掙脫的枷鎖。
靠著地髓才能維持的生命，一旦離開這片生態，等待它的只有緩慢而絕望的枯竭。
“外界……沒有這種地髓嗎？”托爾斯低聲問。
“地髓，可不是什麼自然產物。”
巨魁緩緩轉動那圈巨大的頭顱，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機械車和四個渺小的身影。
“它是造物主本體吸收地心熱量，再經過無數道複雜步驟，轉化而來的高能產物。”
“這樣的東西，別的地方不可能存在。”
托爾斯腦子裡“嗡”的一下。
他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滾圓。
“什麼？地髓是……您造物主本體的產物？”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把這句話擠了出來，“那……祂到底有多大？”
巨魁有些意外，像是記憶出現了錯亂，“吾沒說過嗎？”
“這片生態，不過是祂裸露在地表的一小部分。”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沉得像是從腳底下的地殼裡，一路震上來的。
“祂真正的本體，埋藏在更深、更深的地下。”
托爾斯說不出話來了。
他本以為“祂即是生態”是一種概念、一種比喻，是造物主以某種玄妙方式“存在”於萬物之中。
誰能想到，這竟是一句樸實無華的、字面意義上的陳述。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腳下那片被踩得柔軟塌陷的菌毯，又抬眼望向遠處那望不到邊的巨植森林，再看向更遠處那道橫亙天地的灰黑色邊界峰。
這片大到望不到全貌的生態……竟然，只是一頭生物，裸露在地表的一部分？
那它的本體，又該大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托爾斯忽然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神祇視角里，陳紀和王少輝，同樣陷入了長久的無言。
“這尼瑪……”王少輝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本來生態圈有小世界那麼大，我已經覺得很離譜了。”
“結果你告訴我，這生態圈本身，就是一頭巨獸？”
“那這還能叫巨獸嗎？”
陳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能叫巨獸了。”
“得叫……大陸獸。”
王少輝愣了愣，隨即苦笑一聲。
“大陸獸……還真是貼切。”
兩人隔空相對，誰都沒有先說話。那種震撼，已經不是三言兩語能夠形容的了。
半晌，還是陳紀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凝重。
“之前我還以為，巨獸造物主那套‘一即是全’的路子，已經夠驚世駭俗了。”
“現在才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
王少輝嘆了口氣，沒接話。
而就在這震撼還未散去的時候，窪地裡的托爾斯，卻率先恢復了冷靜。
他沒忘記自己的使命。
他只是一個傳話的人。
作為小希人與父神之間的橋樑，他得替父神把一切都問清楚。
只有這樣，父神才能做出最準確的決斷。
托爾斯深吸一口氣，迎著那雙琥珀色的巨大瞳孔，重新開口了。
“巨魁大人，您說，要摧毀恆常性。”
“那您……有什麼計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是我替父神詢問的。您也可以不回答，但……這可能會影響父神的決斷。”
他本以為，這樣的問題多少會觸及對方的秘密，說不定會遭到拒絕。
可山嶽巨魁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深處震出來，在空氣裡嗡嗡地盪開。
“呵呵……就算你不問，吾也會說的。”
它沒有半點要隱瞞的意思。
“這件事，很不容易。”
“吾等與恆常性周旋了這麼多年，才勉強發現祂的一個弱點。”
“什麼弱點？”托爾斯心頭一緊，連忙追問。
“恆常性的強制指令，無法連續使用。”
巨魁的聲音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反覆斟酌過的。
“祂下達的強制指令力度越大，下一次能夠使用這種力量的間隔，就會越長。”
托爾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資訊太關鍵了。
他一直以為，恆常性那近乎無解的“清除令”，是可以無限次使用的。
若真是這樣，那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可如果這道看似無解的力量，是有冷卻時間的……
那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您的意思是……”托爾斯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我們牽制住恆常性，讓祂的強制指令耗盡，然後……”
“對。”
巨魁介面道，琥珀色的瞳孔裡，浮起一絲極淡的、屬於數百年蟄伏者的鋒芒。
“吾等需要你們牽制住恆常性。只要祂無法再對吾等出手，吾等就能趁機滅殺太陽階梯。”
“摧毀恆常性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