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可以
托爾斯心頭劇震。
太陽階梯——零號藤獸，恆常性的代行者，三大頂端之中最強大的那個。
原來，她才是關鍵。
“太陽階梯，與造物主地下的本體直接相連。”巨魁繼續道，“她是恆常性控制整個生態的重要媒介。”
“只要摧毀了太陽階梯，恆常性就會失去溝通本體的力量，再也無法影響到物質世界。”
說到這裡，它頓了一下，那雙琥珀色的瞳孔，緩緩轉向托爾斯。
“而你們想要的所有權，也會在太陽階梯被摧毀的那一刻，出現。”
“屆時，你們只需要向造物主本體重新建立聯絡，便能獲得代行者的身份。整個生態，就歸你們所有了。”
托爾斯聽得頭皮發麻。
這哪裡是什麼“計劃”？
這分明是要與整個生態，全面開戰。
牽制住恆常性？讓那道足以號令萬物的意志，無暇出手？
殺了太陽階梯？那頭纏繞在通天石柱之上、凌駕於所有頂端之上的零號藤獸？
這真的是……他們這些凡級存在，能夠辦到的事嗎？
托爾斯用力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幾乎說不出話。
“那……我們要怎麼牽制住恆常性？”
“這就回到了，吾最開始提到的那個問題。”
山嶽巨魁的聲音，重新變得低沉而平靜。
它注視著托爾斯，一字一句地問：
“你們，有多少異形？”
托爾斯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答不上來。
他只是小希人的隊長，異形屬於另一位父神。那些黑色生物到底有多少、究竟具備怎樣的戰爭潛力，他根本無從判斷。
“哦對了。”巨魁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瞭然，“這件事，不該問你。”
它頓了頓，換了一個問法。
“那吾換個問法。”
“吾需要你們，發動全面戰爭。”
“異形的數量，至少要在幾百萬級。”
“只有這樣，恆常性才會全面甦醒。”
“你們，能做到嗎？”
幾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四個小希人的胸口上。
托爾斯呆住了。
達西文手裡的潛望鏡，“啪”地一聲掉在了巖地上，他卻沒有去撿。
菲恩張著嘴，眼瞳裡的顏色徹底亂了。
恩索攥著短刀刀柄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
幾百萬只異形？他們之前見過的異形大軍，滿打滿算也不過百餘頭。
就那百餘頭，已經能在草原上橫衝直撞、碾碎一個又一個生物群落。
而幾百萬？
那是一個他們窮盡想象，都無法描繪的數字。
窪地裡，死一般的寂靜。
神祇視角里，王少輝也徹底沉默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幾下，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
“需要……幾百萬只？”
“這尼瑪……對嗎？”
他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快跟不上這接二連三的衝擊了。
先是摧毀恆常性，再是大陸獸，現在又冒出個“幾百萬異形”。
這大考，到底是讓他來考試的，還是讓他來見證神仙打架的？
然而，就在王少輝懷疑人生的當口，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了過來。
“可以。”
王少輝猛地轉過頭，像是沒聽清。
“什麼？”
“我說，可以。”
王少輝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陳紀的方向，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麼？”
“幾百萬只異形，你跟我說可以？”
“陳紀，你清醒一點！那是幾百萬！不是幾百！”
“我知道啊。”陳紀的語氣，平靜且毫無波瀾。
王少輝整個人都懵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最終只擠出一句：
“我……你……”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間竟找不到任何語言，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陳紀沒有急著解釋。
他懸在神祇視角里，俯瞰著下方那片遼闊到無邊的生態，又望了望遠處那道灰黑色的邊界峰，最後，把目光投向大型山脈下的異形皇后。
在那裡，三代異形皇后，正盤踞在山坳的巖洞裡，產卵器規律地蠕動著，將一枚又一枚裹著黏液的異形卵排出體外。
它身後，是幾十頭沉默佇立的四代異形，如同一群嵌入地形的黑色岩石。
那是他早已備下的“後手”。
早在異形大軍被恆常性清剿、損失慘重的那天夜裡，陳紀就已經在思考破局之法了。
小規模武力佔領，走不通。
那就只有一條路——暴兵。
他太清楚異形這個種族真正的恐怖之處了。
異形不僅有單體強度，它真正的優勢，是那近乎無解的發育速度。
皇后繼承了黑角蟻的高產特性，產卵效率是普通異形皇后的七八倍。
只要放開單個皇后的限制，只要資源跟得上。
異形的數量，就會以一個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膨脹。
而那些巨獸就算單體實力再強，面對黑色汪洋一般的異形大軍，也不可能翻出浪花。
蟻多咬死象。
這是最樸素，也最不講道理的道理。
所以，當山嶽巨魁說出“幾百萬級”這個數字的時候，陳紀非但沒有被嚇住，反而在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因為對方提出的，恰恰是他最擅長、也最有把握的那條路。
“你告訴小希人。”陳紀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
“製造幾百萬只異形，理論上沒有問題。”
“唯一比較麻煩的，是宿主問題。”
“如果他能幫忙搞定活體宿主，那就完全沒問題了。”
王少輝呆呆地聽著，好半天，才從那一連串的衝擊裡，勉強抓回一點神智。
“宿……宿主？”
“對。”陳紀點點頭，“異形要快速成型，需要寄生宿主。
沒有足夠的活體宿主，光有卵和抱臉蟲，也變不成異形大軍。”
“而這生態裡最不缺的，恰恰就是活物。”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所以我說，可以。”
窪地之中。
那根連線蟲的母體，仍將四根半透明的觸手，輕輕搭在四個小希人的顱後。
山嶽巨魁靜靜地等待著，那雙琥珀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眼前這四個渺小的身影。
他在等一個答案。
一個足以決定它數百年來蟄伏，究竟是就此終結、還是繼續無望等待下去的答案。
而托爾斯，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瞬，他的眼瞳驟然亮起。
“巨魁大人……”
“父神的神諭，來了。”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微發顫的激動。
而山嶽巨魁，也終於，緩緩地，睜大了那雙燈塔般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