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精神汙染
窪地之中，托爾斯終於從巨魁那些話的衝擊裡緩過神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達西文，達西文也正看著他。
四雙眼瞳同時閃爍了一輪，交換著同一句話：我們能信它嗎？
托爾斯轉過頭，迎著那雙琥珀色的瞳孔，感受著後頸觸手上傳來的，低沉而漫長的呼吸節律。
整個窪地安安靜靜的，只有地熱從腳底持續地滲上來。
他問出了第三個問題：“你找我們，是想讓我們幫你打破這個牢籠？”
巨魁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那氣息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經過那圈山巒般隆起的骨質頸甲，以及寬闊的背甲邊緣。
最後化作一陣溫熱的微風，拂過機械車、拂過小希人的臉、拂過低窪邊緣的肉質巨植。
“是。”他說。
那個字很輕，輕得像是被漫長的時光磨掉了所有多餘的東西。
只剩下最底層的、最簡單的、從幾百年的蟄伏裡熬出來的渴望……
自由！
“吾等了很久。”巨魁說，“久到吾已經數不清是多少個日夜了。
原本吾以為還要繼續等下去，或是迎來最終的宿命，沒想到你們卻來了。”
巨魁繼續道：“上次恆常性覺醒喚醒了吾，雖然吾沒來得及參與那次清除令，但是卻覺到了祂的不對勁。”
“異形造成的破壞，應該還不足以引起恆常性注意的，可是祂卻一反常態的下達了清除令。”
“我猜測，很可能是異形造成的破壞不同於尋常，已經威脅到祂最核心的東西了，所以恆常性才會那麼迅速的出現、干涉。”
“異形造成的破壞有不同尋常？”托爾斯幾人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聽父神說起過此事。
神祇視角的王少輝有些驚訝，他抬頭詢問正主，“還有這事兒？”
陳紀也有點懵逼，他都很想問：哪兒不同尋常了，自己怎麼不知道，可別亂說啊。
然而，等他仔細一想，又很快明白了此中的緣由。
“巨獸造物主的精神本質分散在所有生物體內，而異形當時寄生了很多巨獸，所以那些巨獸死前，應該是飽受破胸體的折磨。
在這種狀態下死去，巨獸的精神殘餘裡就只剩下了恐懼，這對巨獸造物主來說，相當於是精神汙染了吧。”
陳紀說出了自己的這個分析，王少輝頓時恍然大悟，“還真是啊！異形胚胎在體內發育帶來的恐懼，絕對比噩夢還要噩夢，稱之為精神汙染一點都不為過。”
相比於陳紀他們的透徹，巨魁卻知道得不多，他只是在事後察覺到了恆常性的異常。
“看來你們也不知道異形的特殊破壞力了。”巨魁將小希人的困惑神情看在眼裡，頓時失去了繼續這個話題的興趣，
“從這隻異形剛踏入生態的時候，吾便開始觀察它了，只是這次它不再展現攻擊性，吾也沒看出它的不同來。”
小希人們瞳孔一縮，他們沒想到自己這行人，剛開始就被巨魁盯上了，還好對方沒有什麼惡意。
托爾斯瞳孔閃動了一下，又趕緊解釋道：“這次我們的主要任務是探索，所以它的父神下達了，不能製造殺戮的神諭。”
“唔，原來是這樣，難怪會這麼的安分。”
“關於這件事，或許明天父神能給您答案。”
“可以。”巨魁說，“吾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托爾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悄悄退到了一邊。
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很快，巨魁垂下頭顱，琥珀色的瞳孔緩緩合攏，像是重新沉入那場漫長的、持續了幾百年的半夢半醒之中。
背甲上的裂縫慢慢收攏，連線蟲的母體也緩緩縮回那道口子裡面，只留下四根半透明的觸手，還搭在小希人的顱骨後方。
托爾斯坐在機械車旁邊，靠著一塊溫熱的巖面，跟三名同伴一起商議著，明天該如何向父神溝通。
而神祇視角里，陳紀和王少輝也在討論，這山嶽巨魁要跟他們說的事，無非就是幫助他逃離生態。
這件事查德一看挺簡單的，其實難度應該是在恆常性那裡。
一旦處理不好，那就是捅了馬蜂窩，會遭到全生態追殺。
王少輝有些憂心道：“如果真是這個情況，我們還要幫他嗎？”
“當然。”陳紀說，“前提是，他能幫我們奪得這座生態城的所有權。”
“話說，這整個生態都是那個巨獸造物主的，我們真能奪得所有權嗎？”
“肯定可以，學院不可能給個無法完成的考試吧？”
“……我怎麼感覺從恆常性手裡搶奪所有權，這種離譜難度，已經是無法完成的考試了？”
“你的感覺有問題。”陳紀安慰道：“現在有山嶽巨魁的幫助，難度應該沒那麼大了。”
“只是應該嗎？”
“那不然呢？”
“好吧。”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在窪地邊緣的肉質巨植上，那些暗紅色的柱狀莖幹上泛起了一層溫潤光澤。
地熱從腳底持續地滲上來，整片窪地籠罩在一種舒適的溫暖之中。
托爾斯睜開眼。
後頸上的觸手依然安靜地貼著，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轉頭看向同伴。
達西文已經醒了，正在除錯潛望鏡的焦距；恩索蹲在機械車旁點燃了加熱爐，一小簇火焰在晨光裡跳動著。
“時間到了。”托爾斯低聲說了一句。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那條連線蟲，通知山嶽巨魁，他已經可以聯絡父神了。
山嶽巨魁很快轉醒，他並沒有真正沉睡，之前那種半夢半醒狀態，不過是在沉浸式思考。
托爾斯早已習慣了跟父神溝通的方式，上前一步提醒道：“巨魁大人，由於每天只有一次溝通機會。
您最好是可以把事情一次性說完，這樣父神那邊才能全部做出回覆，不然後面的問題，就只能等第二天了。”
“唔，這種事，吾當然知道。”
巨魁不輕不淡的應了一句後，隨即微微仰起頭顱，“吾要說的事很簡單，吾與你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你們想要得到生態的所有權，而這種權柄在恆常性手裡，不管用什麼方法都無法繞過祂。”
“吾想要的，正好也是摧毀恆常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