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分析與坑
氣氛壓抑到極點。
過了好一會兒，沉默才被打破。
王少輝開口了，卻是一些喪氣話。
“就戰鬥力而言，我的小希人，即便發展到巔峰，頂多也就比你的巨大異形強上一點。”
他的聲音有些發悶，“可現在，連你的巨獸異形都差點團滅了。我這點家底，就更沒法打了，發育半天還不夠別人塞牙縫的。”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裡透出一股無力感。
這大概是他進入大考以來，第一次提不起發育的心思了。
陳紀能理解。
小希人的蒸汽文明科技，是王少輝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可在那片生態力量面前，他引以為傲的蒸汽文明科技，根本就像個笑話。
陳紀沒有接話。
他閉上眼，把先前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那道意志降臨前，異形在幹什麼？
在狩獵。
一進生態圈，異形就開始獵殺巨獸，寄生、掠奪、繁衍。
第一頭、第二頭，再到二十隻巨獸異形成型，一路推進，一路屠殺。
那道意志，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在異形大軍鋪開、大肆殺戮之後。
“不對。”陳紀忽然睜開眼。
王少輝一怔：“什麼不對？”
“那個意志，不是針對所有外來者的。”陳紀的語速不快，思路卻逐漸開始清晰，“它是衝著異形來的，但不是一開始的異形，而是大肆殺戮的異形。”
王少輝皺眉想了想，緩緩點頭：“好像是這樣，異形剛進生態圈的時候，只是獵殺一兩隻巨獸，沒有引來清剿。後來動靜鬧大了，才出了那種變故。”
“可問題是……”他話鋒一轉，“我們要佔領巨獸城池，不靠清理巨獸族，還能怎麼佔領？”
“以前倒也有人用過和平演變的法子。”
王少輝攤了攤手，“可別說你那異形了，就連我這小希人也不會那種高階操作啊。”
陳紀搖搖頭：“我不是說現在就要解決佔領的問題。”
“我是說，只要弄明白那種清除機制，我們就有空子可鑽，不用直面那種意志。”
他抬眼，望向山峰另一側那片深不可測的生態，聲音沉了下來：
“而且，那片生態圈，我才剛剛窺見冰山一角，裡面有很多情況都還不清楚。”
“我們不知道，是不是隻有那一種平衡意志？也不知道，裡面有沒有巨獸的聚集地？更不知道，還有沒有高智慧的個體？”
“這些問題，我們全都不知道。”
陳紀說著，聲音裡透出一絲自嘲：
“情報太少了。”
“到現在我還是兩眼一抹黑，先前讓異形那麼大張旗鼓地推過去，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了。”
王少輝聽得愣住了。
他原以為，陳紀遭了這麼大的挫折，怎麼也得消沉好一陣子。
可陳紀不僅沒有一蹶不振，反而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冷靜地把失敗掰開揉碎，一點點找出了問題的癥結。
“你……”王少輝眉頭一挑，忍不住道，“你就不難受？想哭可以哭的，我不會嘲笑你。”
“滾！”陳紀翻了翻白眼，“難受有什麼用，哭也解決不了問題。”
王少輝看著他，心裡那點無力感，竟被沖淡了幾分。
他忽然有點佩服眼前這個人了。
面對那根本無法抹平的差距，連他都有自暴自棄的想法了。陳紀卻能立刻自我反省，還找出那麼多問題。
“而且。”陳紀忽然道，“我隱隱覺得那個地方，可能沒我們想的那麼簡單。”
“那排一直延伸到天邊的山峰，到底通向何處？為什麼會成為巨獸族不能跨過的邊界？”
“這也是我們需要弄明白的。”
慘痛的失敗，並沒有擊垮陳紀，反而把他的鬥志，給徹底激發出來了。
他想起了從前。
在藍星當程式設計師那些年，沒有哪個專案是一帆風順的。
上線前連夜改bug、凌晨三點盯著報錯日誌、一個報錯連著一個報錯……那些日子，他早習慣了。
一個程式能跑起來，是踩著數不清的報錯堆出來的。
一個完美的作品，背後是改了又改、錯了又錯的反覆。
所以，這次的失敗，對他來說，真的不算什麼。
王少輝不知道這些。
他只看見陳紀的眼神，又重新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他有些陌生的、像機器重新上滿了發條的狀態。
陳紀坐直了身子。
“現在，我們先把這一路收集到的資訊，好好捋一捋。”
兩人就這麼隔著虛空，你一句我一句，把進入生態這一路發現的所有線索，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
從山腳下土層移動的痕跡，到生態圈內部截然不同的生態；
從巨能獸胸口的反應爐，到那顆被吐出來又吞下去的晶核；
從異形的大肆殺戮，到那道憑空降臨、讓整個生態暴起的意志……
一條條線索，被他們攤在面前。
最後，陳紀再彙總整理了一番，明確了眼下有兩件事亟待解決。
“第一。”他豎起一根手指，“探索邊界山峰的盡頭。”
“我有理由懷疑，那片生態就是一個封閉的生態圈。
雖然那些邊界山峰寬得離譜，但它卻劃定出了明顯的範圍。
巨獸追兵不敢越過那條線，這一點就非常可疑，它背後可能隱藏著什麼秘密。”
“但這些也只是猜測，還得派人去把邊界山的盡頭探出來，才能進一步驗證。”
王少輝點點頭，“這件事必須要弄明白，先前我們把巨獸文明想得太簡單了，所以才吃了那麼大的虧。”
“第二。”陳紀豎起第二根手指，“探索生態圈內部的情況。”
“這次，以你的小希人為主，我的異形為輔。”
“悄悄潛入，收集情報，只有遇到危險時，異形才會出手保護小希人的安全，其他時間儘量避免戰鬥，絕不能再引起那個意志的注意。”
王少輝沉吟了一下，道：“小希人在收集情報方面有一定優勢，體型小，眼睛能變色交流，動靜也小，確實比異形更合適。”
“那就這麼辦了。”陳紀拍板道，“分頭開始安排吧。”
“好。”
兩人各自忙碌起來，調動自己的種族，為這兩件事做準備。
而就在他們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學院那邊，卻有人坐不住了。
監考室裡，一名行政副組長盯著光幕，臉色幾度變化。
片刻後，他猛地起身，一把抓起一枚錄影晶石，轉身就朝教授樓跑去。
那枚晶石裡，錄下的，正是陳紀和王少輝那組，在生態圈裡被清剿的全過程。
他一路小跑，穿過走廊，最後在一扇門前停下，抬手敲了兩下。
“進。”
門開了。
韓老的辦公室裡，此刻不止他一個人。
藤椅旁，還坐著另外兩位老人。
一個身材幹瘦、面容嚴肅的，是天機閣的黎問理事長。
另一個氣質雍容、鬢髮微霜的老婦人，則是負責文明發展課的梅莉安教授。
三人原本正低聲說著什麼，見有人進來，都抬起頭。
那名行政副組長髮現有其他人，腳步頓了頓後，還是走向了韓老。
“韓老。”那行政副組長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這次大考，第一個引起恆常性注意的考生，已經出現了。”
“這麼快？”韓老有些驚訝，他抬手扶了扶老花眼鏡，“大考開始，好像才過去半天吧。”
“是才半天。”那導員點頭。
黎問理事長聞言，眉頭微動，顯然也來了興趣。
梅莉安更是笑了起來。
她跟韓老一樣是老神祇了，早就不管小世界的具體事務，一門心思撲在文明發展的理論課程上。
此刻她笑吟吟地看向韓老，道：“誰啊？該不會是婉清那丫頭吧？”
她越想越覺得是，忍不住道：“哈哈，老韓，你這次要是把婉清給坑慘了，沈家那老頭，非得找你算賬不可。”
旁邊的行政副組長陪著笑了兩聲，等他們說完，才搖了搖頭：
“梅教授，這您可猜錯了。”
“不是沈婉清。”
“是王少輝他們那組。”
“咦？”梅莉安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了一下，“少輝那孩子？不可能吧。”
“他那小希人種族，我可是清楚得很……”
話說到一半，梅莉安自己住了嘴。
她太瞭解小希人了。
那個種族，屬性全點在智力上，戰鬥、力量、耐力，樣樣稀鬆。
就憑那群小希人，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鬧出足夠驚動恆常性的動靜？
辦公室裡，一時安靜了下來。
三位老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一絲同樣的疑惑。
而行政副組長也不廢話，直接播放起晶石錄下的畫面。
光幕上，
那是一片被徹底攪亂的生態，無數生物形成一股席捲世界的浪潮。
而在那條死亡紅線前面，只有幾個狼狽逃竄的巨大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