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毀滅你
大地，在震動！
最先發難的，是那些巨大的植株。
先前它們只是安安靜靜地立著，像一根根無害的柱子。
此刻，離異形最近的那幾株，忽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它們巨大的莖幹彎折、扭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沉睡多年的東西，被一股古老意志從歲月裡喚醒了。
地底下，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響，由遠及近，一條條巨大的根系破土而出。
那些根系粗如人身，裹著溼泥和碎石，從異形腳下猛地炸開。
一頭巨大異形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根系捲住了後腿。
那根系像巨蟒一樣纏繞、收緊，把它整個身體往地下一扯。
異形瘋狂掙扎，尾刃狠命地劈砍，可砍斷一條，更多的根系又從土裡鑽出來。
它最終陷進了泥沼之中，越掙扎陷得越深，被活生生拖進了地底。
原地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和幾條還在蠕動的根鬚。
陳紀的心臟，狠狠一抽。
一頭巨大異形，就這麼沒了。
與此同時，異形腳下的菌毯發生異變。
那層原本柔軟的、鋪滿大地的東西，忽然開始收縮、隆起，像一張活的巨網，死死地纏住異形的腿。
纏住之後，菌毯表面滲出一片片黃綠色的黏液，落在異形外骨骼上，“嗤嗤“作響，騰起一股股刺鼻的白煙，轉眼就把堅硬的甲殼腐蝕出一個個窟窿。
有異形拼命拔腿，可越掙扎，菌毯纏得越緊。
酸液順著甲殼的裂縫滲進去，燙得它們發出短促的、金屬摩擦般的嘶鳴。
這些平日裡只會安靜生長的陪襯，現在全變成了致命武器。
遠處，又傳來了震動。
那震動起初很輕，像是極遠處的悶雷，可轉眼間，就變成了狂風暴雨般的動靜。
成群的巨獸種族，正從生態深處奔湧而來，獸蹄踏地，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
不過，最先出現的，是飛在天上的翼龍巨獸。
它們從雲層下俯衝下來，翅膀破開氣流，發出一陣陣尖利的長嘯。
利爪如鉤，直取異形的脊背。
一頭異形剛要抬頭，就被一隻翼龍的爪子抓住了後頸，整個身子被提上半空，又重重摔下，外骨骼在岩石上砸得粉碎。
緊接著，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出現了。
雲層之上，一頭龐大的掠食者破雲而出。
陳紀只來得及看清它那寬得離譜的翼展，就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嘯。
音波裹著狂風壓下來，幾頭異形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拍中，直接飛了出去，撞斷了好幾株巨大的植物。
波音巨獸。
恐怖的壓迫感如同天幕垂落，令旁觀的陳紀都不免臉色煞白。
異形大軍中出現大量死傷，無數攻擊又猛又快，幾乎沒有給異形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隙。
一株株擎天巨植，從雲端張開巨大的花苞，噴射出漫天巨型種子，種子落地即炸，碎石橫飛；
還有的植株展開無數藤蔓，化為一片蠕動的汪洋，直接就把整隻異形吞沒，連掙扎的動靜都沒有。
天上，翼龍俯衝；地上，巨獸衝鋒；腳下，植株合圍。
攻擊鋪天蓋地，異形們奮力反擊。
尾刃切開根系，口器撕碎藤蔓，酸血腐蝕菌毯。
一頭巨獸異形衝上去，硬生生撞飛了兩頭圍上來的巨獸，又反手一尾，把一根纏上來的根系斬成兩段。
可這，只是杯水車薪。
殺退一批，又來一批。
撕開一條口子，馬上就被更多的堵上。
它們每放倒一頭巨獸，就有兩頭、三頭從更深處撲出來。
異形的反擊，在這種天崩地裂般的攻勢面前，就像往海里扔石子，連個響都聽不見。
陳紀從未見過這種陣勢，以至於大腦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看見一頭又一頭異形被淹沒，看見那支曾戰無不勝的黑色洪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減。
渺小，太渺小了，
在這整個生態面前，異形軍團就如螻蟻般渺小。
忽然間，陳紀從這噩夢中驚醒，他意識到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遠處的震動一直沒停，還有更多、更強的巨獸，正在朝這邊趕來。
“撤退！”他的神諭幾乎是吼出來的，“全部撤退！”
神諭傳達下來的瞬間，異形的大撤退就開始了。
陳紀看著死傷慘重的異形軍團，內心在滴血。
異形悍不畏死的本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根本毫無意義。
如果陳紀不下這道神諭，它們是真的會負隅頑抗到底，直到最後一隻被撕成碎片。
可即便已經開始撤退，那些巨型植株和巨獸族，依舊不肯放過它們。
它們瘋狂地追在異形身後，一副要趕盡殺絕的樣子。
一頭跑在最後的異形，被一根根系絆住，瞬間被蜂擁而上的巨獸撕碎；
一頭受傷的異形，慢了一步，被一隻翼龍抓住後頸，重新拖回了那片血色的生態裡。
在慘烈的逃亡路上，異形一個接一個倒下，普通異形幾乎死絕，巨獸異形也死掉大半。
來時的異形漫山遍野，此刻卻只剩下一小股，狼狽地、拼了命地朝來路逃去。
它們的外骨骼上全是酸液腐蝕的窟窿，有的斷了尾，有的缺了腿，卻沒有一隻停下。
終於，在付出這慘痛到極點的代價後，僅剩的六隻巨獸異形，帶著最後一隻普通異形，逃到了邊界峰的位置。
到了這裡，追殺的聲勢，忽然弱了下來。
那些追著異形不放的生物，到了邊界峰前，竟大多不再向前。
它們隔著一段距離，靜靜地望著異形，沒有越過那道山峰。
只有極個別，還追在後面。
異形沒有停，繼續朝山峰上攀去。
等它們翻過邊界峰迴過頭時，那些追兵全都留在了山峰的另一邊。
巨獸們就那樣立著，遠遠地，目送異形離去。
沒有誰敢越雷池半步。
陳紀看著這一幕，心裡泛起一陣寒意。
那憑空出現的意志，那讓整個生態瞬間暴起的命令，還有讓巨獸駐足不前的邊界……
每一樣，都讓人細思極恐。
“怎麼樣？逃出來了嗎？”王少輝的聲音傳來。
先前陳紀下神諭撤退時，就已經把突發情況告訴他了。王少輝一直插不上話，這會兒見陳紀沒那麼緊繃了，才開口詢問。
“逃出那片生態圈了。”陳紀的聲音發啞，“但損失太慘重了，只剩六隻巨獸異形和一隻普通異形。”
王少輝倒吸一口涼氣。
陳紀有些憤懣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尼瑪我是犯了天條了嗎？！”他的咬了咬牙，“那道憑空出現的意志，只是一個命令，就讓生態圈裡所有的生物都開始攻擊。”
“而且……”他盯著山峰另一邊那些遲遲不肯離去的影子，神色凝重道：“它們好像根本無法離開那個生態圈。
那些邊界山峰，不是用來阻擋外界生物進去的，而是防止裡面的生物出來的。”
王少輝也被幹沉默了，他絞盡腦汁地搜尋著自己學過的知識，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解釋眼前的一切。
過了幾秒，他自言自語道：“神域裡是有自然意志的說法，但那東西就是個泛意識，連句完整的話都湊不出來，更別說指揮生物打架了。”
“可你描述的那種意志，雖然帶著生態圈的屬性，但絕對不是自然意志。這種情況……我聽都沒聽過。”
說到這裡，王少輝自己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這場大考，真的對嗎？
連異形那種強悍到離譜的生物，都差點被團滅。
這種強度，已經不是他們這些凡級文明能夠抗衡的了。
陳紀第一次經歷如此慘痛的失敗，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就這麼隔著虛空相對而立，陷入了長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