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關注
畫面是從生態圈上空俯拍的。
植被茂密，巨影綽綽。
天穹染著詭異的彩色，巨大的植株在瘋狂扭動，根系破土而出，菌毯翻湧著酸液。
而在這片天翻地覆之中，一群黑色的身影，正在拼了命地逃。
它們的外骨骼被酸液腐蝕得坑坑窪窪，有的斷了尾，有的缺了腿。
翼龍在頭頂俯衝，巨獸在身後追殺，根系從腳下炸出。
那些黑色生物一邊跑，一邊還要回頭，用尾刃劈開追到近前的攻擊。
一頭落在最後的，被一根根系絆住，瞬間被湧上的巨獸撕成了碎片。
可更多的，還在逃。
它們的身形和追殺它們的巨獸，非常之相似。
一樣的龐大，一樣的猙獰，只是通體漆黑，像是從巨獸的影子里長出來的生物。
最終，只有七個身影，狼狽地翻過了那座邊界峰。
畫面，定格在它們回頭的一瞬。
辦公室沉默了好幾秒，靜得落針可聞。
梅莉安率先開了口：“這是什麼種族？”
她盯著定格畫面裡那頭巨獸異形，眉頭擰得緊緊的。
那東西渾身覆蓋著鱗甲般的紋路，胸腔處有一個明顯的腔體結構，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光芒在深處搏動。
體型龐大，線條卻流暢得像一件兵器。
“少輝那孩子的小希人，我見過。絕不是長這個樣子。”她扭頭看向韓老，“是他隊友的種族？”
黎問理事長也是滿臉驚容。
他身子前傾，死死盯著光幕上那定格的黑色身影，好半晌，才喃喃道：
“居然……還有生物，能從你那暴走的生態圈裡逃出來？這到底是什麼種族？”
韓老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色生物身上，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個造型，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可一時之間，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之所以對眼前這一幕格外在意，原因其實很簡單。
這個大考世界，是他早年收藏的一個小世界。
後來他從神位上退下來，那些閒置的小世界，便都交給了學院統一調配使用。
這一次把大考設定在這個世界，也是他親自提議的。
當初他只說了一句話：“給這屆學員一點小小的震撼。”
但“震撼”歸“震撼”，他並不想真的出什麼亂子。
所以，他特意交代了自己的弟子方旭，大考期間若有人提前觸發了恆常性的平衡機制，一定要把經過記錄下來，第一時間通知他。
只是他也沒想到，這個“提前”，會來得這麼快。
他盯著畫面裡那幾個翻過邊界峰的黑色身影，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造型……到底是在哪裡見過？
也不怪韓老記性差。
異形經過五代進化，外形早已大變樣。從他當初在光幕裡看到的第一代，到眼前這群能和巨獸爭鋒的巨獸異形，早已不是同一個模樣了。
韓老盯著畫面，忽然開口道：“小方，你把這一組的資料調出來，我來看看。”
方旭早已候在一旁。他聞言抬手在光幕上一劃，一份學員檔案，立刻浮現了出來。
照片上，是個眉目清秀的年輕人。
陳紀。
韓老看到這張臉，腦海裡“嗡”的一下，那些模糊的記憶，瞬間對上了號。
“是那孩子的異形？”韓老反覆盯著畫面裡的巨獸異形觀察，“怎麼會……變化這麼大？”
方旭沒有停，他又調出了陳紀進入大考世界後的完整檔案。
光幕上，異形的進化軌跡，一條一條地鋪展開來。
從最初的九十九隻三代異形，到草原上的巨大化掠奪；
從撞上巨能獸、剖出地髓晶核，到新生異形長出反應爐……
當畫面裡，那隻破胸而出的幼體，一口吞下晶核，腹部長出暗紅色的反應爐，幾分鐘內暴漲成完全體時……
黎問理事長和梅莉安教授，幾乎是同時變了臉色。
“這、這種生物是怎麼做到的？”黎問理事長瞳孔微縮，有點被唬到了，“吸收其他特性單元，跟喝水一樣簡單？”
梅莉安教授也怔住了。
她活了這麼久，鑽研文明發展理論一輩子，見過形形色色的種族。
可眼前這種，把別的生物的特性單元，直接掠奪、整合、再表達的……
她還真沒見過。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韓老。
韓老是生命一道的權威。
也只有他，能解釋眼前這一幕。
韓老摘下老花眼鏡，捏了捏鼻樑，緩緩道：“這是一種以適應單元為核心的生物，完全放棄了智力單元。”
他頓了頓，重新戴上眼鏡，看著光幕上那隻胸腔泛紅的巨獸異形：
“正因為放棄了智力，它的適應單元，才能被推到極致，也就讓基因掠奪有了這麼強的效果。”
“哦……”黎問理事長恍然，“原來是放棄了智力單元，難怪掠奪基因能高效到這種程度。”
他感慨道：“學院裡還真是臥虎藏龍啊，居然還有研究適應單元的人才，這造詣一看就了不得。”
梅莉安教授聞言，也不由得暗自點頭，對這種生命程式設計技術表示肯定。
她跟韓老相熟，什麼樣的種族沒見過。以掠奪基因為核心機制的生物，神域裡不是沒有，可沒有一個能達到這種效率。
但她是搞文明發展的，她比誰都更清楚，這其中的弊端。
“雖然這種生物看著很強大。”梅莉安緩緩開口，“但完全放棄智力單元的路數，還是有點太劍走偏鋒了。”
她嘆了口氣：“發育不起文明，也就走不上超凡之路。但凡它有一點點智慧，都還能靠時間去硬堆。”
說到這裡，她搖了搖頭，語氣裡透著一絲惋惜，“可惜了，這麼好的創意。”
“是啊，可惜了。”韓老也感慨了一句，“之前我也勸過他迴歸正途。”
他頓了頓，惋惜道，“可這孩子，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就由著他去闖、去試錯吧，等撞了南牆，自然就知道回頭了。”
“可惜嗎？”黎問想了想，忽然開口：“我倒是覺得，這種生物挺有潛力的。”
韓老和梅莉安同時看向他。
“你們看，它吸收生物科技的能力。”黎問指了指那些巨獸異形的胸腔結構，
“生物反應爐這種東西，原本是要生物科技文明才能搞出來的，可這孩子也不用多餘去發育文明，直接用異形就能把這些結構掠奪過來，如果以後專門往生物兵器的方向培育……”
“用來當生物兵器嗎？”韓老略一思索，還是搖了搖頭。
“凡級的生物兵器，用處不大。”他說，“我們神祇所面臨的困境，早已被無數先賢，前仆後繼地驗證過了。”
“只有超凡力量，才能夠解決問題。”
“嗯，這倒也是。”黎問理事長點了點頭，這一點上他沒有否認。
到了他們這個位置，看問題從來不會只盯著眼前那點利益。能讓他們真正放在心上的，從來都是更長遠的打算。
“不入超凡，終究只是螻蟻。”黎問緩緩道。
話題到這裡就淡了下來。
異形的表現確實讓人眼前一亮，但也僅此而已。
三位老神祇這輩子見過的種族太多了，那些前期驚豔、中期乏力、後期困死的例子，一抓一大把。
前期強，說明不了什麼。
他們真正在意的，從來都是能不能走到超凡那一步。
倒是韓老，又多看了一眼那張陳紀的檔案照片。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注意到這個年輕人了。
第一次是那個被他勸過“迴歸正途”的初代異形，第二次就是眼下，從恆常性圍剿裡，撕出一條生路的巨獸異形。
“蛙人……異形……”
他想了想，對方旭說：“你把這些資料先留在我這裡，後續陳紀那邊有什麼新進展，你再把訊息送過來。”
方旭點頭應允，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合攏後，房間裡只剩下韓老、黎問和梅莉安三人。
黎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隨口說道：“這個叫陳紀的，跟沈婉清比怎麼樣？”
韓老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路子不一樣，不好比較。”
梅莉安跟著笑了笑，沒有說話。
窗外是學院灰白色的廣場，平日裡喧鬧的走道，此刻空蕩蕩的，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影。
大考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所有學員都被關在大考世界，外界的一切都與他們暫時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