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的那邊
優勝劣汰。
這就是神域的殘酷法則。
淘汰不僅針對種族生命，也針對創造他們的神祇。
陳紀就曾在淘汰邊緣徘徊，要不是最後創造出了異形種族，他估計都得收拾鋪蓋準備走人了，所以多少有點感同身受。
他看著山谷裡那些勤勤懇懇的小希人，搬運礦石的、架設風箱的、掄著鐵錘鍛打的，一個個不到半人高的小個子忙得腳不沾地。
他們從零開始，在完全陌生的世界裡重新搭起了冶鐵高爐，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硬是把一堆石頭和木頭變成了一座能融化鐵礦的熔爐。
陳紀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麼心情，但看著他們，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親手創造的第一隻異形。
初號異形皇后。
曾在小考的試煉世界裡將他從淘汰邊緣拉回。
然而，它也跟不上進化的步伐了，只能被安置在小世界裡，沒有被安排參加這次大考。
但陳紀沒打算放棄它。
他說不清為什麼，也許是第一個造物總有那麼點特殊的感情，畢竟那是他親手一行一行敲出來的生命程式碼，看著它從一顆卵孵化、破胸、蛻皮、長大。
那種感覺跟後來批次孵化的異形完全不一樣。
而且他總覺得，初號身上有著某種東西。
它和其他異形不一樣，它要更通人性一點。
別的異形只會執行命令，但初號偶爾會做出一些超出指令範疇的舉動，比如叼著獵物流放到他腳邊，比如在他靠近時把尾巴垂下去。
那些細微的差別說不清道不明，但陳紀覺得，那可能就是某種“精神”的雛形。
異形將來需要進化智慧、發展文明，這種精神可能是至關重要的特質。
想到這裡，陳紀便收回了思緒。初號的事非常複雜，需要等大考過後才能專心研究，現在還是得專注於大考。
“你在想什麼呢？”
王少輝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兩人此刻都懸在神祇視角里，一個看異形，一個看小希人，隔空說話倒也不費勁。
“沒什麼。”陳紀將視線投向山谷裡那些忙碌的小希人，隨口道：“我就是在想，你把小希人帶到蒸汽時代花了那麼久，以後要是想培育新種族，豈不是又得從頭來，進度上能來得及參加下次大考？”
“來得及啊。”王少輝不以為意道：“我有神器，能大幅度提高小世界的時間流速。”
“什麼玩意兒？”陳紀愣了一下，他記得神祇權柄自帶的流速增幅最高只有二十倍，開到那個檔位就已經肉疼得不行了。
“就是時間流速增幅器，天機閣出品的初級神器，最高能加速一百倍時間流速。”
陳紀瞪大了眼睛，呼吸有些急促，“一百倍？”
“對，一百倍。”王少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沒聽說過嗎？”
陳紀沉默了兩秒。
“……我聽說過個屁。”他面無表情道，“我連天機閣是什麼都不知道。”
王少輝噎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自己有點想當然了，趕緊輕咳兩聲掩飾尷尬：“咳，就是……一個專門做神器的組織，名氣挺大的，你沒關注過也正常。”
“我關注得起嗎？”陳紀翻了個白眼，“這玩意兒得多少錢？”
“也沒多貴……”王少輝含糊了一句，又趕緊補上，“但買得起也用不起，燒精粹燒得厲害，我都很少開。”
“行吧。”陳紀沒有再追問。他先前總是調侃王少輝是富哥們兒，但現在算是真切感受到階級差距了。
忽然就沒了說話的興致，心裡有點不得勁兒，被打擊到了。
陳紀扭過頭，將視線投向遠處的山脈。
就在小希人埋頭建設的那些天裡，異形一直在翻越這片大型山脈。
此刻它們終於來到了最後一處山脊，只要翻過去，就能看到山的那邊是什麼了。
這一路上為了尋找巨獸文明，異形大軍遇到非常多的危險。
最先撞上的是一種叫大食空腔的東西，長得像巨型沙蟲，整個身子埋在土裡，專等獵物走到頭頂，猛地破土而出，連地皮帶活物一口吞下。
有兩隻異形就這麼被吞了。最後還是被尾刃從內部鑿穿，那蟲子才轟然倒地。
然後是巨大棕熊。
那東西力大無窮，一巴掌拍碎了三隻異形正面衝鋒的個體。
可它反應慢，異形繞到側面，群起攻之，活活拖垮了它。
損失最慘重的一仗是面對巨大石甲蟲。
這蟲子甲殼硬得離譜，異形啃了半天才從甲殼縫隙裡找到突破口。
後面還遇到了巨大犛牛群。它們成群結隊地衝鋒，整片谷地都在顫。
三代異形被踩踏之下死傷一片，但也正是這一仗過後，異形軍團獲得了大量活體宿主，最後數量不減反增。
歷經千辛萬苦，異形軍團終於來到這最後一道山脊。
原本近百隻的三代異形，數量銳減到了二十一隻，而且巨大異形也折了六隻。
好在那群巨大犛牛，給異形軍團補充了大量新生個體，如今巨大異形的總數來到了一百一十八隻。
陳紀懸在高空，俯瞰著那道灰黑色的山脊線。
龐大而密集的異形們，沿著陡峭的巖壁向上攀爬，大大小小的黑色身影在幾乎垂直的崖面上鋪展開來，如同一片緩慢流淌的墨色潮水。
狼形的修長異形在前方開路，猛獁形的龐然異形緊跟在後面，最那頭龜形的巨大異形壓陣，每一步踩落都震得碎石紛飛。
它們翻越這道屏障用了相當長的時間，但從高空望去，那道黑線始終沒有斷過，以一種近乎機械的穩定節奏向上湧去。
終於，第一批異形攀上了山脊的最高點。
然後更多的跟了上來，一隻接一隻，在那道狹窄的山脊線上密密麻麻地站成了一條線。
風從山的另一側灌過來，吹得它們的外骨骼泛起一層冷光。
最前方的那隻巨大狼形異形邁出了第一步。
緊接著，百獸齊動，黑色的洪流漫過山脊線，順著山的背坡傾瀉而下。
陳紀的視野隨之越過山脊。
然後他看到了……
山的另一邊，還是山。
但那些山很奇怪。
一座座高聳入雲的巨峰並排而立，連成一道筆直的線，向著左右兩側延伸至視線盡頭，前不見頭，後不見尾。
遠遠望去，如同一道天地之間的屏障，壯闊得讓人頭皮發麻。
乍一看好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可多看兩眼，便會讓人覺得違和。
太整齊了。
間距一致，大小一致，排列筆直。沒有哪座山峰凸出來一分，也沒有哪座凹進去一分，規整得如同刀切。
大自然從來不會這麼規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