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態文明
“這到底是……”
陳紀盯著那排橫亙天邊的山峰，心裡一陣發緊。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在小世界使用7級擴張時，地形大幅度變化的場面也很壯觀。
但那是自然演變，和這一排高聳入雲的山峰相比，缺少了人為改造世界的大手筆痕跡。
“你怎麼了？”王少輝發現了他的異樣。
陳紀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把自己看到的景象一字不漏地口述了一遍。
“這怎麼可能！”王少輝聽後大受震撼，“用高聳入雲的山峰當屏障，這……這難道就是巨獸文明的城池？”
他臉色沉了下來，“如果真是這種級別的文明，那我們根本打不了啊，別說發展4年了，就是發展40年也打不過。”
“別慌，也不一定是城池。”陳紀倒是恢復了冷靜，“學院怎麼可能安排無法完成的考試內容，那裡或許是巨獸文明從古至今建造的奇觀，象徵意義大於實際作用。”
“嗯。”王少輝點點頭，他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若是巨獸文明世代建造的奇觀，那他們的文明程度，應該不至於太離譜。”
不過，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兩人的臉色並沒有變輕鬆。
這些山峰太規整了，規整得不像是普通文明能幹出來的事。
“我先讓異形靠近點觀察吧，太遠了很多細節都看不明白。”
陳紀降下神諭，異形軍團應聲而動。
黑色的隊伍從山脊上漫下來，朝著那排橫亙天邊的山峰湧去。
越往前走，腳下的世界就越陌生。
最先出現變化的是植物。
山野裡那些尋常的草木漸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拔地而起的巨大植物。
有的像放大了十幾倍的蕨類，葉片邊緣泛著濃得發黑的綠色；
有的是一根根光禿禿的肉質柱，筆直戳向天，表面蒙著一層蠟質的亮光。
還有些陳紀從沒見過的種類。
一叢叢半人多高的花，花瓣大得像傘，顏色豔得刺眼，紅得發紫，紫得泛藍，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格外扎眼。
藤蔓纏繞在高大的植株之間，掛著沉甸甸的、顏色鮮亮的果實，表皮透著一層油亮的高光。
陳紀看著這些，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地方很不對勁，動物的形態也有很大變化。
在異形的感知系統裡，發現的熱源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大。
那些生物的體型，比山脈另一側見到的還要大上一圈，形態也更怪。
有的身上長出了不該有的附肢，有的體表覆蓋著甲殼和苔蘚混在一起的結構，蹲在土裡就像一塊石頭一樣。
還有一些是異形此前從未見過的物種，渾身披著鱗甲，顏色鮮亮，頭頂生著幾支彎曲的犄角，行動遲緩。
它們沒有對異形發起攻擊，只是警覺地讓開，遠遠地觀望。
看那樣子，像是早就習慣了有別的東西從這裡經過。
而且這裡的空氣，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厚重感。異形能感知出來差別，就像是混雜著某種東西。
越靠近那排山峰，這種感覺就越明顯。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排山峰終於到了跟前。
臨近後才發現，這是幾乎裸露的岩石山峰。
整座山光禿禿的，沒有多少土壤，也沒有多少植物攀附。
深灰色的巖壁筆直向上，一直沒進雲霧裡，看不見山巔。
而在山腳處，異形渺小得像是貼在山壁上的一層細灰。
忽然間，陳紀瞳孔一縮。
他的目光，落在了山腳下的土層上。
那裡有一道道向外翻卷的痕跡。
泥土從山峰根腳處，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往外推擠過，隆起、斷裂、褶皺，像被巨大的力量從內部強行撕開。
那些痕跡是朝外移動的方向。
陳紀盯著看了很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怎麼了？”王少輝察覺到他的沉默。
“這些山峰的腳下……”陳紀的聲音有點發幹，“有往外移動過的痕跡，土層是從山體裡被推出來的。”
王少輝那邊也安靜了下來。
兩個人隔空沉默著。
一座山峰，怎麼會有移動過的痕跡？
而且看著還是不久前發生的事……
“可以石錘了，這裡肯定跟巨獸文明有關。”陳紀終於開口，語氣卻沉了下來。
“那……”王少輝遲疑道，“應該不是城池吧？”
“還不確定。”陳紀苦笑一聲，“得進去看看。”
異形開始翻越山峰。
第一批異形攀上巖壁，緊接著，更多的黑色身影跟了上去，貼著幾乎垂直的山體，一層一層向上蔓延。
越往上爬，雲霧越重。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層，來到山腰處後，視線就開始模糊。
四周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陳紀透過神祇權柄，也只能看見異形那模糊的影子，在霧裡一點點往上挪。
異形的感知在這裡打了折扣，熱源、聲吶，全被濃霧干擾斷斷續續。
它們也沒有去硬闖山頂，轉而從山峰側面繞了過去。
……
不知走了多久，霧氣終於開始變淡。
一片絢麗的色彩映入眼簾。
陳紀愣了一下，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無論看到什麼都別太意外，可眼前這東西，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是一片比外面絢爛得多的世界。
就在霧氣散盡的那一瞬間，一片與外界截然不同的生態，轟然撞進了視野。
這裡沒有成片的建築，也沒有人工改造的痕跡，只有更加茂盛的自然生態。
但和外面那種野蠻生長的生態不同。
這裡的植物巨大而疏闊，一株株各自佔據著一塊地盤，彼此間留出寬闊的空隙，天光從那些空隙裡直直傾瀉下來，把整片大地照得透亮。
它們的顏色五彩斑斕，比外面見過的所有植物都要濃烈。
一簇簇、一叢叢，交錯著鋪在大地上，豔得像是有人把最濃的顏料潑了上去。
而且每一株植物都大得驚人。
有的像擎天的巨柱，光禿禿的莖幹直戳天際；
有的像展開的巨大華蓋，葉片寬得像船的甲板，在風裡輕輕起伏。
還有更多陳紀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形態各異，高高矗立著。
而最讓他心裡發緊的，是這些植物都在動。
有的植物，緩慢地轉動著葉片，像是在“看”向異形這邊。
有的藤蔓，貼著地面蜿蜒爬行，一節一節地挪動。
還有幾朵巨大的花朵，忽然張開又合攏，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紅色舌蕊。
活體植物。
陳紀的瞳孔，微微一縮。
不僅是植物，那些動物，同樣非常奇怪。它們穿行在巨株之間，體型龐大，身上卻長著不該屬於動物的東西。
有的巨大野獸背上，長著一片真正的苔蘚，綠油油的，一收一縮，像是在呼吸；
有的巨蟲甲殼上，冒出一簇簇嫩芽，隨著爬行輕輕搖晃；
有的飛禽，翅膀上纏著細藤，卻飛得又穩又快，彷彿那藤就是它身體的一部分。
動物和植物在這裡分不清彼此，它們之間更透著一股詭異的共生。
陳紀看見幾頭巨大的野獸，用犄角頂著滾落的巨石，往同一個方向推去，沿途的植物紛紛讓開；
還看見一群巨蟲，從一株巨柱上採下大團大團發光的花蜜，統一運向另一處；
然後那邊有幾隻長滿苔蘚的巨狼，它們圍著一頭倒下的巨大野獸，沒有就地分食，而是默契地把它慢慢拖走。
無數生物活動匯聚在一起，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臺正在運轉中的巨大生物工廠。
這裡和外面根本是兩個世界，無數完全陌生的生物同時湧入視野，他光是看清楚都有些力竭了，更別說理解這一切。
陳紀久久沒有說話。
眼前的景象已經足夠驚人了，那更遠處呢？
他的視線越過這片奇異的生態，望向更遠處。
那邊的山峰依然看不到盡頭，一直延伸到天邊。
不過，更遠處依稀還能看到更高的植株，巨大的輪廓在霧氣裡若隱若現。
偶爾還有龐大黑影從植株之間一閃而過，速度極快，看不清是什麼，只留下一個轉瞬即逝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