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異形皇后
天亮的時候,部落裡炸開了鍋。
兩個放哨的戰士,不見了。
族人們沿河找出去,終於在河對岸的灌木叢裡,找到了他們。
準確地說,是找到了他們剩下的東西。
兩副骨架。
新鮮的、還掛著血絲的骨架。
骨頭上沒有一點肉,連骨髓都被吸乾了。胸腔和頭骨上,各留著一個齊整的窟窿,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一擊洞穿。
河灘上,一道深色的拖痕,一直延伸到林子的黑暗裡。
“這……這是什麼乾的?”一個半獸人武士握緊了木矛,聲音發顫。
沒人答得上來。
老獵戶蹲下去,用枯瘦的手摸了摸那副骨架,又看了看頭骨上的窟窿,嘴唇哆嗦著,吐出幾個字:
“怪物!山裡的東西出來了,吃人連骨頭縫裡的血都不放過。”
這一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所有人的心口。
半獸人武士都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一種看不見的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他們心裡瘋狂滋長。
可他們終究還要生活。
白天,男人們照舊扛著木矛進山打獵,女人們照舊在河邊漿洗,孩子們照舊在篝火旁打鬧。
只是那笑聲,比從前虛了幾分,也短了幾分。
而他們不知道,就在河對岸那片深綠色的樹海里,有一雙“眼睛”,正透過枝葉,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它伏在一棵倒伏的巨木下,外骨骼貼著腐葉,一動不動,與這片蠻荒融為一體。
異形沒有離開。
陳紀懸在它頭頂,冷眼旁觀。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將會是一場無聲的獵殺。
從這天起,部落裡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先是夜裡起來解手的老人。
再是去河邊打水的少年。
然後是落了單的獵戶,是追著野鹿跑進林子的年輕人。
一個又一個……
沒有搏鬥的痕跡,沒有腳印,沒有血泊。
只有偶爾留在草叢裡的一截斷尾、半片獸皮,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齊根削斷。
整個部落,被一種無形的恐懼死死攥住。
祭司瘋了似的跳神,把野鹿的血潑在圖騰上,鼓聲日夜不斷。
可那東西,本就是神的造物……
三天時間,異形捕殺了十幾個半獸人。
陳紀看得分明:異形每吞噬一具屍體,那副漆黑的外骨骼就更緊實地貼在身上;
它腹下的紋路越來越鼓脹,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緩慢地、不可遏制地醞釀。
能量,快飽和了。
到後來,異形不再吃半獸人,而是直接生擒帶走……
第四天,異形消失了。
它鑽進了更深處的巖洞,徹底隱沒了蹤跡。
半獸人部落裡,這一天奇蹟般沒再失蹤過一個人。
祭司仰天大笑,說他的跳神顯靈了,是圖騰逼退了那隻魔。
族人們半信半疑,可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到底還是鬆了下來。
篝火重新燃起,烤肉重新飄香,連放哨的戰士,都敢在夜裡打起了瞌睡。
他們以為,那東西走了。
但他們不知道,那東西,正在離他們不到十里的一處巖洞裡,進行著此生最為特殊的變化。
巖洞裡,一片漆黑。
異形的外骨骼如碎瓷般寸寸開裂,體型暴漲,腹部急劇膨大。
那原本用於獵殺的身體,此刻被另一個更原始的意志接管,尾部,緩緩長出黏膩的產卵器。
這是皇后模式。
當種群數量只剩一個時,陳紀寫在基因裡的底層程式碼,就會被自動啟用。
唯一的異形將承擔起繁衍種族的使命,瘋狂儲備能量,蛻變為異形皇后,開始產卵,擴張種群。
現在,初號異形正在履行這個使命,它調轉龐大的身軀,產出一顆又一顆異形卵。
總共八顆異形卵堆疊在一起,這場面任誰看了都得頭皮發麻。
當然,最恐懼的莫屬被禁錮起來的半獸人。
他們本以為,沒被當場吃掉是件好事。
但很快,他們就明白了——活著,才是真正的噩夢。
因為他們將親眼看見,那幾個被釘在卵堆旁的同伴,是怎樣被一隻八足的怪物撲上臉。
又是怎樣在一聲聲哀鳴中,胸腔炸開,爬出一頭漆黑的異形。
下一個,就輪到他們了。
洞穴裡,傳出一道又一道胸腔撕開的聲音。
破胸體接連落地,在短短几個消失裡蛻皮、硬化、長大。
八隻異形,站了起來。
它們比初號異形略矮一些,外骨骼卻更加粗壯,肩背間隱隱能看出幾分佈滿毛刺的痕跡,獠牙也更短更鈍,透出一點半獸人的影子。
陳紀眯了眯眼,呼吸不自覺地粗重了幾分。
作為一個親手寫下這套生命資訊的人,他太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了。
異形確實繼承了半獸人的基因,只是半獸人的生命資訊本就不純,異形只撈到一點粗淺的獸類特徵,實力提升並不算多。
但,這就夠了。
這已經說明,那條最核心的進化機制,真的跑通了。
寄生宿主,掠奪基因,自我迭代。
陳紀盯著那幾頭異形,眼底像燒著一團火,有種抑制不住的興奮。
不過,他也沒高興得太早,一切都要先把這次試煉世界過了再說。
就在陳紀出神的時候,那八隻異形已經有所行動了。
它們快速向部落行進,極有默契地分為三股,從三個方向同時包圍過去。
這不是潛行,而是衝鋒。
陳紀心頭一動,將意識分成四道,把每處都看得清清楚楚。
夜裡,部落的半獸人正睡得安穩。
篝火熄了,只剩幾點餘燼。
放哨的戰士,靠坐在木樁邊,睡得口水直流。
直到一陣低沉的、金屬摩擦般的嘶鳴,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有半獸人驚醒,揉了揉眼。
然後,他看見了月光下,數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正從黑暗裡,朝他撲來。
“——怪物來了!!”
慘嚎聲,劃破了夜空。
但很快,就又被撕碎了。
異形撞開脆弱的木柵欄,如潮水般湧入部落。
利爪撕開帳篷,尾刃挑飛奔逃的人群,內齒洞穿每一個試圖反抗的咽喉。
半獸人武士抓起木矛,怒吼著衝上來。
可他們的木矛,紮在異形的外骨骼上,只崩出幾點火星。
祭壇上的祭司,還在聲嘶力竭地跳神,乞求圖騰庇佑。
一頭異形撲上祭壇,內齒彈出。
“噗”的一聲,他的禱告,永遠停在了半空。
部落,覆滅了。
前後不過一頓飯的工夫。
陳紀站在虛空之上,望著腳下那片淪為廢墟的河灘,和那些在餘燼中爬行的黑色身影,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是單方面的屠殺,純粹的殺戮,沒有一開始那種狩獵的美感。
但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在更遠的地方,半獸人部落還有好幾個。
異形大軍不會在此多做停留,它們將分作幾股,循著氣味,朝著下一個部落的方向,無聲地散去。
因為陳紀給它們下達的命令,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全殲。
而異形,是最忠誠的執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