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畜生啊
【檢測到觀眾產生錯愕與惶恐，情緒值+50。】
【檢測到觀眾產生壓抑，情緒值+100。】
【檢測到觀眾產生悲傷，情緒值+200。】
【檢測到影評人群體產生心理重壓，情緒值+300。】
接二連三的資料化作洪流，開始瘋狂沖刷起來。
原本懸在頭頂，距離歸零隻剩下二十五小時的生命倒計時，輕輕跳動了一下，最後停在了二十五小時零十分鐘。
身體裡的劇痛也慢慢停止了擴散，隱隱朝著一股清涼感衝去。
陸淵靠在椅背上，從口袋中又掏出一張乾淨的紙巾，擦掉了下巴上的一點血跡。
小陳坐在輪椅旁邊，看著影廳的變化，緊張地攪起了雙手。
“陸導……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壓低聲音說道。
“噓，別出聲。”陸淵冷淡地打斷了他，“這才剛剛開始。”
他抬起頭，視線穿透黑暗，落在了大銀幕上李明痛苦的臉上。
“前面給他們餵了那麼多糖，現在才剛嚐到一小口毒藥罷了。”
“真正的絕望還在後面呢。”
坐在VIP席位上的周芸，渾身僵住了。
按理說，現在電影上發生得這一幕完全符合她之前要捧殺陸淵的計劃，而且陸淵這是在“搬石頭砸自己的腳”，自毀聲名……
可她就是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只見她亮著的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她之前提前編輯好的通稿介面上，而她的手指已經懸在了傳送鍵的上方，卻遲遲不敢點下去了。
她原本就準備在這場平淡的純愛戲份演完之後，第一時間發出這邊通稿，然後再讓水軍進場。
不管陸淵後續的劇情如何變化，她都已經站在了道德高位。
可現實就是真進行到了這一步，周芸卻反倒不敢繼續進行了。
她關掉了手機螢幕，手掌攥緊了手機螢幕，鋼化膜都快要被她捏出裂痕來了。
坐在她身邊的趙穎，已經咬緊了下唇，眼淚在眼眶中打起了轉，完全忘記了表情管理。
而另一邊的林蜜，臉色也老大不好看。
坐在後排的宣傳主管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湊到周芸耳邊問道：
“周總……那個，營銷號那邊都在問，通稿現在還發不發？”
周芸猛地轉過頭來，用佈滿血絲的雙眼盯著宣傳主管，壓低聲音低喝：
“這還發什麼？你長腦子了嗎？！”
“你現在把這篇稿子發出去，明天全行業都會把咱麼星輝當弱智！”
宣傳主管氣的在心中罵娘，這傻逼娘們兒！剛才讓發的是你，現在不發的也是你，憑什麼罵我啊！咋滴？看片子看得燒心了？！還是規矩沒立住啊？！
可心中再氣，他面上也不敢表露出來分毫，只得裝作被嚇得打了個寒顫，連忙縮回了身子，也不敢多說半個不字。
周芸轉過身，重新看向大銀幕，只覺得一股寒意在順著她的尾椎往上爬，然後席捲全身。
陸淵他……他媽的真的敢凌遲觀眾們！
她的心臟砰砰直跳，下意識地回頭朝著陸淵所在的陰影方向看去。
黑暗中，只露出了一雙紅色嗜血的眼睛，還有咧開的一口大白牙。
周芸心臟跳得更劇烈了。
這個坐在輪椅上，隨時都會嚥氣的病秧子，到底藏著一顆多麼冷酷的心臟？
……
電影進入到了最後的幾分鐘，放映廳內已經沒有了任何說話的聲音了。
四周只有此起彼伏，強行壓抑的喘息聲了。
觀眾們不是沒想過“憤而離席”，可在他們的內心深處，就是有著那麼一丟丟的期待還在。
萬一呢……
萬一後邊就完美了呢……
所以，現場沒有一個人起身離開，都坐在原位上，承受著一場心理上的酷刑。
大銀幕上，畫面切入到了一間狹窄的浴室裡，頭頂的燈光打在浴室地面的瓷磚上。
蘇晴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癱坐在地上。
水龍頭沒有擰緊，還在滴滴答答的出著水，而她身上的衣服已經溼透了。
渾濁的黃色液體順著她的腿彎，在地磚上漫開。
她失去了對身體的全部控制權。
排洩物混在水漬裡，弄髒了她的雙腿。
蘇晴木訥地低著頭，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眼底只剩下了死灰。
她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關掉身後的水龍頭。
尊嚴被生理失控碾碎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明站在門口，目光打量了一遍屋內，最終落在了地面的水漬上，而眼眶中也隱隱蓄上了眼淚。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邁開步子走進了浴室，而後徑直跪在了滿是汙水的地磚上。
褲腿當場就溼透了。
李明伸手扯過旁邊的花灑，調出溫水，沖刷著蘇晴身上的汙穢。
接著他又拿起一條白毛巾，一遍遍地擦拭其了妻子的身體。
背景音樂低沉又壓抑，迴盪在放映廳內，壓得人呼吸不暢。
李明的肩膀開始抖動起來，一滴滴眼淚終於脫離了眼眶的禁錮，砸進了汙水裡，落在了蘇晴的腳背上。
他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強行憋住了哭嚎聲。
因為他怕嚇到眼前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妻子。
李明扔掉毛巾，一把抱住了蘇晴的脖子，將整張臉埋在了蘇晴的肩膀上。
收音裝置中發出了一陣陣野獸低沉的嗚咽聲，聞之慾淚。
蘇晴微微側過頭，看著這個哭泣的男人，嘴唇動了動，眼神中卻空空蕩蕩，不見任何情緒……不，還有困惑。
她不懂，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在幹什麼，是在……哭？
可……他又為什麼哭呢？
觀眾席的防線終於被徹底擊垮了。
前排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女孩子猛地彎下腰，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啊啊啊啊……為什麼要拍成這樣……嗚嗚嗚嗚……”
“為什麼連一點尊嚴都不給他們留……”
女孩子的哭喊聲在放映廳內雖然刺耳，但也並不見多異常。
後排的那對情侶早已雙雙癱軟在了椅子上。
女生抓著男生的手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不是說這是甜劇嗎？！”
“你陪我！你把眼淚賠給我！”
男生張著嘴，有苦難言，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眶卻也通紅無比。
老王的手顫抖得厲害，已經快要抓不住筆記本了，索性直接將筆記本扔到了前面的空地上。
他抬起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胸口的西裝布料，試圖多喘上幾口氣來，不然他怕自己會窒息而死。
坐在老王身邊的同行雙手撐著前排座椅，胃裡翻江倒海，乾嘔出聲。
“畜生……陸淵真是個畜生啊……”
同行咬著牙，眼淚順著下巴滴在了衣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