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是個大騙子
後續的劇情發展也不出觀眾們的猜測,在銀幕上滿是黑煙之時,男主李明直接推門衝進了屋子裡,並迅速關掉了燃氣的閥門。
蘇晴被嚇壞了,她在沙發上瑟縮成一團,抱頭微顫。
李明見狀,並未出聲責怪,他慢慢走到蘇晴邊上,輕輕將之攔進懷裡抱住了她,柔聲安慰起來。
放映廳裡頓時響起了幾聲輕快的笑聲,這在大部分觀眾看起來,都覺得只是一場增進夫妻感情的小插曲,畢竟現在市面上有很多商業片就是這麼來的。
先曲曲折折,最後甜甜蜜蜜……總之是萬變不離其宗。
畫面上的劇情還在繼續。
這一日,蘇晴提著剛買的新鮮蔬菜,走在灑滿陽光的街頭上,一如她和李明相遇的那天一樣溫柔。
她停在了熟悉的小區大門前,鏡頭隨之推進,給了蘇晴一個面部特寫。
只見原本還清亮的眼睛在瞬間便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她轉頭看向了左側每天都會光顧的便利店,又轉頭看向了居住了三年的單元樓入口,只覺得很陌生。
她後退了一步,菜籃子也隨之掉落在地,裡面的西紅柿摔成了一團團漿糊,汁水橫流。
她忽然就認不出回家的路了。
放映廳裡的歡笑聲陡然卡住了,就像鴨子被強行按住了上下嘴唇。
後排坐著的那對年輕情侶也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終於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怎麼了?”女生悄悄拉了拉男朋友的衣袖,小聲發問。
“emmmm……”男生把玩著女朋友的小手,有些心虛的回答道,“可能是……工作太累,犯迷糊了……吧?”
銀幕上的畫面到此,暖色調開始向著冷色調轉變。
醫院走廊上的熒光燈管打在鐵長椅上,也打在了蘇晴的側臉上,勾勒出了一片陰影。
蘇晴此時正獨坐自在一張長椅的中央,手中還捏著一份剛收到手的化驗單。
特寫鏡頭也隨之推到了化驗單的抬頭上,只見上面一行黑色的文字清晰的露了出來:“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症。”
放映廳裡頓時響起了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嘶~嘶~嘶~”
一連串的抽涼氣的聲音響起,倒愣是把放映廳內部的溫度拉高了幾分。
鏡頭緩緩上移,停在了蘇晴的臉上。
她既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撕扯頭髮,臉上的肌肉也只是抽搐了兩下,便擠出了一個空空的笑,宛如失去了靈魂。
儘管嘴唇還在顫抖,眼眶卻是乾癟無淚,整張臉上都帶著恐懼和不知所措。
全場一片死寂,以至於在長達數秒的時間裡,都沒有聽到背景音樂,只聽到了蘇晴粗重的吸氣聲迴盪在廳裡。
“Whatthefuck!?搞什麼鬼?!”後排突然響起了一聲煩躁的質問聲。
“絕症都來了?!”
“之前星輝的宣發不是說了這是年度最治癒的純愛大片嗎?!”
“說好的治癒系呢?!”
前排的觀眾也騷動起來了,許多人從靠背上直起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大螢幕。
“怎麼會是絕症?前面明明那麼甜啊!”
“阿爾茨海默症……這不是老年痴呆嗎?”
“二十多歲得這種病?開什麼玩笑!”
坐在前排席位上的影評人老王,正在記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剛剛寫下的半行評語被生生截斷了。
“老王,這轉折不對勁啊……”旁邊的同行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壓低了聲音說道。
“嗯,”老王點了點頭,將筆記本合上後,臉色難看地說,“我們都看錯他了,他根本就沒想拍純愛……”
他停頓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只是在黑乎乎的影廳內看不真切罷了,他咬著牙說道:
“他這是把我們騙進來殺,就跟《歡喜冤家》一樣!”
此刻銀幕上的劇情也沒再給觀眾任何喘息的餘地,殘忍的連環刀正式砍了下來。
廚房裡,蘇晴繫著圍裙,神情恍惚地挖了一勺又一勺的鹽,將大罐子裡的鹽去了大半,然後將之全部倒進了正在翻滾的排骨湯裡。
李明下班回家,看到了愛人燉的排骨,瞬間夢迴了以往相愛之時,一起吃排骨的日子。
他笑了笑,端起一碗排骨湯就喝了一大口。
排骨還是以往那個排骨,可裡面的味道卻再不復以往。
又鹹又苦的湯汁嗆得李明連連乾嘔。
李明看著眼前滿臉期待的妻子,強行把嘴裡的湯給嚥了下去,並擠出笑容誇讚道:“很好喝,真真今天廚藝真好。”
蘇晴有些疑惑,自己盛了一勺送進嘴裡。
勺子“噹啷”一聲掉在了瓷磚上,搖晃了幾下,不動了。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整個人縮在了餐桌角落裡瑟瑟發抖。
放影廳內,已經沒有人再發出笑聲了。
畫面跳轉,客廳的白色牆壁上,密密麻麻貼滿了黃色的便籤條。
“出門記得帶鑰匙。”
“左轉是衛生間。”
“晚上七點哲洙會回家。”
蘇晴站在玄關處,手中攥著門把手,口裡反覆唸叨著便籤上的字句,可她的眼神卻一天比一天渙散。
後面的劇情中,當李明推開家門,手中提著一份糖炒栗子,出現在蘇晴眼前時,蘇晴卻坐在了沙發角落裡,懷中抱著枕頭,整個人拼命地往後縮去。
這可是她平時最愛吃的東西啊……
蘇晴看著李明,眼中已經沒有了絲毫愛意,沒有了依戀,只剩下一片完全陌生的防備與驚恐。
李明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的瓦解了。
“真真,你怎麼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顫抖,“我是哲洙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蘇晴卻抓起手邊的電視遙控器,朝著李明的胸膛用力砸去,口中不住尖叫道:
“你別過來!你是誰?你為什麼進我家?!”
李明停在原地,任由遙控器砸在自己身上,眼眶通紅。
比起心中的痛苦,這點小痛又算得了什麼呢?
電影花了一個多小時建立起來的甜蜜與浪漫,在此刻被一點點的割裂開來。
每一句曾經動人的情話,都變成了紮在觀眾心口的尖刺。
放映廳內,終於傳來了第一聲壓抑的抽泣。
坐在中間過道旁的一個年輕女生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出。
她身旁的閨蜜慌忙從包中抽出紙巾遞過去給她。
“太難受了……怎麼能這麼殘忍……”女生抽泣著低語。
“陸淵這個大騙子……他怎麼又騙人……怎麼敢這麼拍……”
陰影中,陸淵靜靜坐在輪椅上,身上的黑色西裝顯得空空蕩蕩,呼吸微弱,可他視網膜上的系統面板卻在不停地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