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惡魔的笑
老王點了點頭，看著螢幕上男女主相擁的畫面，繼續補充。
“確實，你再看這個側逆光的運用，把人物的情緒烘托得非常到位。”
同行合上了筆記本，嘆了口氣。
“看來我們之前都看錯他了，他不僅能拍悲劇，能拍商業劇，現在拍起甜寵來也是信手拈來。”
老王笑了笑，說道：“回去可以寫稿子了。”
“標題就叫《暴君的溫柔，內娛純愛電影的新標杆》。”
兩人相視一笑，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大銀幕，心中已經完全認可了這部電影的基調。
坐在第一排的周芸，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雙臂抱胸，背部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這段甜甜的劇情，面無表情。
即便她的心裡已經承認了，陸淵對於愛情片的把控非常細膩，質感也遠超星輝娛樂產出的那些流水線作品。
但她的嘴角依舊帶著一抹嘲弄的冷笑。
她微微偏過頭，看向了坐在身後的宣傳主管，冷聲說道：“他也就這點本事了。”
宣傳主管愣了一下，往前湊了湊頭。
“周總，這片子現在的反響很好啊。”宣傳主管小心翼翼地提醒，“觀眾們看的也很入迷。”
周芸輕哼了一聲，反問道：“入迷？”
“你懂什麼叫電影的敘事節奏嗎？”
宣傳主管搖了搖頭，不敢再隨便接話了。
周芸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大銀幕。
“前一個小時的劇情，確實唯美。”周芸評價道，“但它完全缺乏深刻的戲劇衝突。”
“男女主相愛的太順利了。”
“階級差異只是個擺設，家庭阻力一筆帶過。”
“這種平淡的節奏走到最後，觀眾一定會審美疲勞。”
周芸放下手臂，從包裡掏出手機，斷言道：“一部沒有衝突的電影，必將迎來口碑的滑鐵盧。”
宣傳主管看著周芸自信的表情，跟著點了點頭，趕緊附和了一句：“還是周總看得透徹。”
周芸自信一笑，解開了手機螢幕，開啟了備忘錄，手指快速敲擊鍵盤。
一份針對陸淵的通稿已經提前編輯完成。
《江郎才盡的陸淵：披著絕美外衣的空洞工業糖精》
通稿的內容字字誅心，她不僅批評了陸淵失去了原有的敘事張力，還將其貶為了只會堆砌唯美畫面的平庸導演。
寫完這些，周芸將通稿儲存好，轉頭吩咐宣傳主管，下令道：“聯絡我們手底下的營銷號矩陣。”
“收到。”宣傳主管應了一聲。
“告訴他們，電影一結束，直接把這篇稿子發出去。”周芸盯著螢幕上的李明和蘇晴，“我要全網鋪滿他江郎才盡的訊息。”
宣傳主管不敢怠慢，立刻拿出手機開始安排工作。
周芸收起手機，重新看向大銀幕。
這一刻的她信心滿滿，覺得自己已經看穿了陸淵的底牌，現在只需要等到電影結束，然後親手捏碎陸淵僥倖得來的神話即可。
放映廳角落的通道里，陸淵安靜地坐在輪椅上。
他身上穿著寬大的黑色西裝，整個人隱沒在黑暗中，視網膜上的系統面板亮起了微弱的藍光。
陸淵看著面板上最上方的壽命倒計時，還剩下25小時26分。
倒計時的下方，是情緒值收集進度條。
此時的進度條上，還沒有任何負面情緒值入賬，因為在場的觀眾只有快樂和感動。
小陳坐在輪椅旁邊，雙手攪在一起，急得直搓手。
他探出頭，看了一眼沉浸在甜蜜中的全場觀眾，又低下頭看了一眼陸淵蒼白的側臉。
“陸導，”小陳終於忍不住出聲，“我有些擔心。”
陸淵沒有回頭，視線依舊盯著銀幕，輕聲回問：“擔心什麼？”
小陳壓低聲音，語氣焦急，加快了語速。
“現在全場的觀眾都在笑，而影片已經過半了，一會要讓他們發現不對，咱們可怎麼辦啊？”
陸淵抬起手捂住嘴，將喉嚨裡的癢意強行壓了下去。
“急什麼。”他放下手，語氣穩如泰山。
小陳則在原地坐立不安。
“我能不急嗎！”他壓制著自己的音量，“周芸把您捧殺到這種高度，等到觀眾一發覺不對，那隨之而來的反噬可想而知……”
小陳還沒說完，陸淵便轉過頭來，冷視了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話。
小陳立刻閉上了嘴。
陸淵看著大銀幕，淡淡的解釋道：“他們現在的笑聲，就是最好的蓄水池。”
小陳不解地看著陸淵的後腦勺。
“反噬就反噬吧，以我現在的身子，還怕什麼？”陸淵輕笑了一聲，繼續說道。
小陳順著陸淵的視線看向大熒幕。
只見大銀幕上，畫面已經切到了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廚房裡。
蘇晴飾演的女主角站在灶臺前，鍋里正在燉著排骨湯，而客廳裡，已經傳來了電視節目的聲音。
女主轉身走出廚房，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看起了電視。
可廚房裡的火併沒有關上。
漸漸的，時間隨之流逝而去，鍋裡的水也被一點點的燒乾了，鍋底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一縷縷濃煙從鍋邊冒了出來，迅速向天花板蔓延。
放映廳裡卻依然有笑聲傳了出來。
那對情侶中的女朋友，陡然捂著嘴笑了起來，靠在男生的肩膀上說道：“你看她，她太笨了，居然連關火都能忘。”
男生跟著笑了一聲，評論了一句：“其實這種小迷糊人設也挺可愛的。”
兩人說說笑笑，還當這只是蘇晴的人設而已，渾不在意。
後排的觀眾們也在小聲討論。
“你們瞅著吧，以我多年的經驗，後邊肯定是男主回來救場。”
“這絕對是小兩口增加情趣的危機橋段。”
“等下男主衝進來，肯定又是一場甜甜的擁抱。”
旁邊的觀眾聽著他的話，眼睛眯成了星星，期待著接下來的發糖情節。
他們全然不知，隱藏在甜蜜外衣下的屠刀已經高高舉起了。
陸淵靠在輪椅的椅背上，看著畫面中越來越濃的黑煙，聽著耳邊觀眾們天真爛漫的笑聲，嘴角也慢慢咧了開來。
在一片黑暗中，他這個笑，宛如一頭嗜血的惡魔，在靜靜地等待著可以吸血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