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反社會人格？
老許的雙眼通紅，眼眶周圍更是帶著黑眼圈。
面前的三臺高配顯示器散發著幽藍色的光，光線打在老許和其他兩名高階剪輯師的額頭上，襯出了些許虛汗。
陸淵坐在老許身後的輪椅裡，旁邊立著一個輸液架，其中的營養液正在順著軟管流入他的手背。
他的臉上透著一股死灰，眼窩深陷，可眼神卻很堅定，一直在看著眼前的剪輯畫面，試圖尋找出其中的瑕疵。
就在這時，他抬手敲了敲輪椅的金屬扶手：“停。”
老許立刻按下了空格鍵，畫面定格在了蘇晴尿失禁的這場戲上。
“這一刀剪得太慢。”陸淵冷硬地下令道。
老許回過頭，運用專業術語解釋：“陸導，多留兩秒能給觀眾情緒緩衝……”
陸淵直視著老許的眼睛，開口打斷了他：“我要的就是不給緩衝。”
老許：“……”
“把這兩秒刪掉，直接切入李明推門的鏡頭。”陸遠繼續說著，“音訊底噪放大兩倍。”
老許咬了咬牙關，迫於金錢的淫威，不得不低下了頭。
他拖動著滑鼠，按照陸淵所說的那樣，“咔噠咔噠”點了幾下，多餘的幀數就被無情地剔除掉了。
低頻的底噪從監聽耳機中湧出，讓老許覺得胃一陣翻江倒海。
經過這十天十夜的磋磨，他早就發現了，這根本就不是在剪輯一部治癒愛情片……這他媽就是在磨殺人的刀！
而陸淵所提到的每一次轉場，都是在切斷觀眾的呼吸節奏。
老許嚥了口唾沫，側過目光，偷偷打量了一眼身後的陸淵，想要從對方的臉上看出，對方究竟是不是反社會人格。
可下一秒，就見陸淵直接扯掉了鼻腔裡的輸氧管，用紙巾捂住了嘴，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這嚇得老許趕緊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不管對方是不是反社會人格，反正“變態”這個稱呼準是沒跑了。
唉……罷了罷了，還是專心自己的工作吧。
老許在心中暗歎了口氣，隨即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面前的剪輯上。
陸淵咳嗽了一陣，將染血的紙巾放在了旁邊的桌面上。
為什麼不放在垃圾桶裡？
因為垃圾桶裡早已經堆滿了紅白相間的紙團。
“繼續。”陸淵的聲音平淡。
老許看著畫面，點了點頭，頭也不回。
他繼續操作起來，將進度條拉到了影片的最後一秒，定格在了李明絕望痛哭的畫面上。
“匯出成片。”
老許依言敲下了回車鍵，很快，渲染進度條便開始在螢幕上讀取起來。
陸淵閉上了眼睛，連線到了腦海中的系統，檢視起了資訊。
【當前剩餘壽命：72小時04分鐘。】
經過這幾天的剪輯時間消耗，他庫存的情緒值早已經被完全耗盡了，《歡喜冤家》的長尾效應也已經結束，絕症的破壞力開始全面反撲了。
陸淵感受著大腿根部和胸腔裡傳來的痛感，只得咬緊了牙，才能讓自己不叫出聲。
這個絕症，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名字，只知道疼起來很要命，不僅是肺疼，就連整個大腿根都疼，讓他根本站不起來身。
他心中甚至暗自猜測過，如果放任這個絕症繼續蔓延下去，自己會不會活生生變成一個閹人？
不，不行！
絕對不行！
他不僅要活著！而且還要像個男人一樣活著！！
很快，渲染進度的進度條來到了百分之百。
老許已經癱靠在了椅背上，徹底沒了力氣，就連抬手都很費勁，他現在只想睡覺，睡他個昏天黑地。
就在這時，剪輯室的隔音門被一把推開了。
小陳拿著一沓厚厚的統籌單衝了進來，他一眼便瞧見了陸淵嘴角殘存的血跡，於是聲音發顫地問道：“陸導，成片做好了？”
陸淵看了一眼螢幕，隨即微微點頭。
他再一次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任由鮮血湧出，只用拇指簡單的按住了針孔。
“裝盤。”
老許咬著牙，拔下了黑色的行動硬碟，將之遞給小陳。
小陳緊緊地抱住硬碟，招呼了一聲：“我現在就去跑送審流程。”
說罷，他便轉身跑出了剪輯室，邊跑邊拿出手機，撥通了廣電稽覈部中熟人的電話。
“王科長，我們新片完成了，申請走加急送審通道。”
電話那頭傳來了推託的說辭。
小陳臉色一變，心中對這突變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他當即一咬牙，結束通話電話，繼續撥打起了其他渠道負責人的號碼。
短短十分鐘，小陳就打了十五通電話。
可無一例外，結果都是統一的。
此刻，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了，哪裡還有心思再去送審，只得轉過身，重新跑回了陸淵身邊。
“陸導，出大事了。”
陸淵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小陳嚥了口唾沫，喘著粗氣：“剛才我給所有的渠道都打了個電話，他們的口徑全都一致。”
“他們說近期大片扎堆，稽覈流程全滿。”
“而咱們劇組又沒有大資本背書，插不了隊，最快也要排到半個月之後才能安排內部看片會。”
陸淵眉頭皺了皺，心情有些煩躁。
半個月。
他連三天都活不過去了。
小陳點開手機上的行業內部群，快速翻閱起了聊天記錄。
“陸導，據我猜測，這次八成還是星輝娛樂的周芸在使絆子。”
“我覺得，應該是群裡有人走漏了風聲。”
“周芸得知咱們殺青，直接利用星輝的資源去打壓。”
“她聯絡了相熟的院線經理和稽覈人脈，故意把咱們的流程無限期地延後。”
“她這是想活生生地耗死您啊！”
小陳說的這些，陸淵心裡當然清楚。
這個女人，心眼小的跟個針頭一樣，不就是不願意跟她們籤合同嗎？結果卻換來了這處處被針對。
周芸……行！你等著！
等我緩過勁來，我必給你準備一個大禮！
陸淵在心中惡狠狠地想著，嘴上冷笑一聲，伸手接過了小陳的手機。
只見手機螢幕上正顯示著全網的熱搜榜單，而詞條“陸淵絕美純愛電影殺青”已經霸佔了榜首。
星輝娛樂僱傭的水軍依然在鋪天蓋地的營銷，“純愛治癒”的標籤貼滿了每一個帖子。
評論區裡，全網觀眾的期待值已經頂到了沸點。
“終於等到了！”
“我要帶全家去看甜甜的戀愛！”
“這次陸遠絕對不會再發刀子了，期待大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