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入戲太深
《重新愛上你》的電影拍攝程序已經推進到了後半段，劇組的運轉速度被陸淵強行拉快，高壓的拍攝環境壓迫著每一個人。
這一天，在拍攝現場，陸淵正坐在監視器後的輪椅上，翻看分鏡頭草圖時，忽然感覺喉嚨一甜。
緊接著，他猛地偏過頭，抽出一張白色的紙巾捂住了嘴。
“咳咳咳咳……！”
又是一陣比以往都要劇烈的咳嗽，在片場裡迴盪起來，其噴吐出的鮮血，透過紙巾，染紅了他的掌心。
在一旁正在檢視統籌單的小陳見狀，立刻扔下了手中的統籌單，快步衝了過來。
“陸導！”小陳驚呼一聲，伸手想要去扶陸淵的肩膀，大聲喊道，“咱們不能再拖了，我馬上去叫救護車！去醫院！”
他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手機，按下了號碼鍵。
陸淵抬起沾著血的左手，一把抓住了小陳的手腕，將手機奪下，反扣在桌面上。
小陳被這手掌上的力道嚇到了，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收起手機，不用去醫院，”陸淵沉聲說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可是陸導，你這幾天咳血的頻率太高了，護士早就說了，你的指標全亂了，必須要去醫院進行急救才行！”回過神來的小陳，大聲反駁。
陸淵沒有理會他，他探手入懷，從口袋中摸出了一個沒有標籤的白色塑膠瓶。
緊接著，他單手擰開瓶蓋，從中倒出了三大粒白色的止疼藥。
旁邊的隨行護士端著溫水走了過來：“陸導，你不能一次性吃這麼多，這會要了你的命的。”
陸淵搖了搖頭，推開了護士遞過來的水杯，他沒有就著水，直接仰頭將藥乾嚥了下去。
護士也沒拿穩，杯子徑直掉在了地上，溫水灑了一地。
陸淵重新靠回輪椅椅背上，用紙巾隨意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跡，強迫自己坐直身體。
周圍的工作人員見狀，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齊齊向他望來。
大家都知道陸淵是一個絕症患者，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根本沒人知道，這個導演還能活幾天。
陸淵隨手將染血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轉頭看向了角落裡正在準備的蘇晴和李明。
“蘇晴，不要給我任何多餘的表情。”他拿起擴音機喊道，“你記住，你現在就是一具失控的肉體，把你的羞恥心全都拋掉。”
蘇晴點了點頭，她脫掉外套，只留了一件單薄的睡裙，片場的微風一吹，當即勾勒出一個誘人的曲線。
她絲毫不在意周圍工作人員們的目光，一顆心全都放在了戲上。
陸淵暗自點了點頭，轉頭又看向李明，繼續下令道：“李老師，你進去的時候，腳步要放重，看到水漬的時候要停頓三秒。”
李明抹了一把臉，走到門外站定。
陸淵盯著監視器螢幕，按下了對講機：“好了，都發什麼呆呢？”
“各部門準備，燈光組把側光打暗，攝影組推機位。”
“第四十八場，第一次。”
“Action！”
場記板落下，鏡頭推進到了臨時搭建的逼仄浴室裡。
劇情也因此進入到了一個虐心的階段。
蘇晴飾演的女主角，病情徹底惡化，她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基本控制。
她穿著單薄的白色睡裙，癱坐在浴室的瓷磚地上，身後的水龍頭沒有關緊，水滴砸在瓷磚上發出滴答聲。
渾濁的黃色液體順著她的大腿流淌下來，在地磚上積成了一小灘水漬。
她尿失禁了。
蘇晴低著頭，雙臂抱著自己的膝蓋，木訥地看著地上的水漬，眼底一片死灰。
她瑟縮著肩膀，試圖把自己藏進角落裡，然後從這個世界裡徹底隱去。
李明飾演的丈夫推開了浴室的門，他停在了門框處，低頭看著地上的那灘水漬，喉結滾動了一下，怔在了原地。
片刻後，他邁步走進去，雙膝一彎，直接跪在了滿是水漬的地上。
浴室的瓷磚地面，很快就將他的褲子打溼了。
他不管不顧，直接伸手拿過旁邊的花灑，開啟溫水，沖刷起了蘇晴身上的汙物。
隨後，李明又從置物架上扯下了一條幹毛巾，將其打溼之後，一點一點地擦拭著蘇晴的腿。
他的動作很輕，可他的肩膀卻在劇烈抖動，明顯能看出他的內心一點都不平靜。
這不，擦著擦著，一滴滴眼淚便從他的臉上，掉到了地磚上，混入了髒水裡。
他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強行壓抑著喉嚨裡的哭聲，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來，生怕驚嚇到眼前這個已經認不得他的妻子。
他把毛巾換了一個面，繼續擦洗起來。
蘇晴轉過頭，看著李明流淚的臉，嘴唇微張。
她認不出眼前這個男人是誰了。
李明丟下毛巾，一把抱住了蘇晴的肩膀，將臉埋進了蘇晴的頸窩裡。
“嗚嗚嗚……”
一陣陣壓抑的嗚咽聲，透過收音麥克風，傳到了在場工作人員的耳朵裡。
陸淵坐在監視器後，看著這幅畫面，心中五味雜陳。
隨後，他拿出對講機，叫了停：“咔，過了。”
攝影機停止了運轉，李明卻沒有鬆開手，他依然跪在地上，緊緊抱著蘇晴，嚎啕大哭起來。
一個年近四十的漢子，哭的涕淚泗流，毫無形象。
這位演員入戲太深了，已經沉浸在這種絕望的情緒中了，僅靠自己，走不出來。
小陳看了一眼陸淵，隨即向前邁出半步，拿起擴音機喊道：
“場務，去把李老師扶起來。”
兩名場務如夢初醒般，立刻跑進了浴室裡。
就在他們的手剛碰到李明的胳膊時，李明卻一把甩開了他們的手。
他哭的抽搐，卻不讓任何人靠近。
小陳無奈，轉頭看向陸淵，想要請示。
陸淵卻抬起手，擋在了小陳面前，輕嘆了口氣，說道：“讓他哭吧。”
“全組，原地休息，誰也不準過去打擾他。”
兩名場務對視了一眼，接連退出了浴室，整個片場裡，就只剩下了李明撕心裂肺的哭聲還在迴盪。
蘇晴被李明抱在懷裡，聽著耳邊傳來的哭聲，心裡也不大舒服。
她抬起手，一遍一遍輕拍著李明的脊背，眼眶中也蓄上了淚。
漸漸地，李明也慢慢鬆開了抱著蘇晴的胳膊，走到浴室的角落裡，抱住了自己的雙膝，依舊在嚎啕大哭。
壓抑的氣氛，讓整個劇組都受到了感染。
補妝師拿著粉撲，走到蘇晴身邊準備補妝，她的臉上還不斷流著淚，淚水砸在了化妝盒上。
“對不起，蘇老師。”補妝師哽咽著道歉，“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看著您坐在那裡，我就想到了我得病的奶奶。”
補妝師擦了一把眼淚，手抖得拿不住粉撲，粉撲直接掉在了地上，她只能俯身去撿。
最終粉撲沒有撿起來，她卻蹲在地上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