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片場霸凌?
陸淵坐在監視器前,眉頭微微一皺。
蘇晴這段的表演,還是沒有脫離以前的商業片範疇。
他的心中嘆了口氣,按下了對講機:“咔。”
聲音落下,攝影機立刻停止了轉動。
蘇晴有些沒反應過來,她抬手擦去眼淚,不解地看向導演,眼中滿是疑惑。
“陸導,這次是因為什麼?情緒還是沒給夠嗎?”
蘇晴自己也有些習慣了,自己這個影后,到了陸淵這裡,被批鬥的什麼都不是,在演戲的過程中,對方就一直在“針對”自己。
可她心裡也清楚,對方這也不是在針對她,只是對戲更負責而已,而且對方說的也很有道理。
她現在也只是對自己這個過去的影后,和現在的待遇之間的落差,有些難以接受罷了。
陸淵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他推開小陳,自己轉動著輪椅走上前。
輪椅的車輪碾過地上的電纜,停在了蘇晴兩步之外。
“你演的這是什麼東西?”陸淵的聲音不大,卻比之前挑刺的話更重,也更傷人。
現場除了蘇晴愣住了,其他的工作人員也紛紛愣住了。
這位暴君導演的話說的有些難聽了,太傷人了有些。
蘇晴眨巴了兩下眼睛,耳朵跟發燒了一樣,立刻紅了,她低下了頭,不敢再看陸淵。
她對自己的演技一向苛刻,這條哭戲,她自認為挑不出來任何毛病,於是她低下頭,委屈巴巴地小聲辯解道:
“得知絕症,落淚悲傷,這是人在絕境下的本能反應吧。”
陸淵卻像是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語氣一般,他抬起手,將一張沾著血絲的紙巾扔進了垃圾桶裡,反問道:“絕症?”
“你以為你得的是偶像劇裡的白血病?胃癌?”
“你以為只要吐兩口血,就能躺在男主角懷裡悽美離世?”
陸淵盯著她,目光冰冷。
“你得的是阿爾茨海默症!”
“你的腦子正在一點點的爛掉!”
“這是感冒,打噴嚏,流眼淚嗎!”
“你會失去作為一個成年人的全部尊嚴!你會忘記你的愛人,忘記你的名字!”
“最後就連怎麼控制括約肌你都會忘記!你明白嗎!?”
陸淵語氣越來越厲害,他雙手撐住輪椅扶手,身體前傾。
“你面對的是對未知的恐懼,是靈魂一點點被剝離的凌遲。”
“你再看看你剛才在幹什麼?”
“你在對著鏡頭展示你哭起來有多好看!”
“你還是忘不了你商業片那一套!咱們拍了這麼久了,我為什麼老是挑你的刺?!你難道自己心裡沒數嗎?!”
“你!蘇晴!你就是忘不了你影后的身份對不對?!”
“你到底要守著你過去的驕傲,要守到什麼時候?!”
陸淵的聲音已近低吼。
“你醒醒吧!在我的片場裡,我不管你以前有什麼榮譽,都給我卸到一邊去,我這裡只有演員!只有角色!只有表演!懂嗎?!!”
蘇晴被這番話訓得抬不起頭,她的眼眶中已經蓄滿了淚水,臉色發白。
她想要反駁,卻在觸碰到陸淵的雙眼時,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把你的唯美收起來!”
“拋棄你那個所謂的影后包袱!”
“去照照鏡子,去看看真正被絕望壓垮的人,到底有多醜陋!”
“我要你展現出呆滯、恍惚!我要極度的恐懼和噁心!”
整個片場的人都不敢說話了,大家都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些,生怕觸怒了這位冷血暴君。
大家都是拿錢辦事的,誰也不願意在此刻觸怒了這位爺。
而在陸淵的視網膜上,系統面板上的數值開始跳動起來。
【監測到片場人員感到壓抑,情緒值+50。】
【監測到化妝師感到害怕,情緒值+30。】
【檢測到蘇晴產生自我懷疑,情緒值+80。】
微弱的情緒值化作暖流,流進了陸淵殘破的軀體內,化作了系統面板上的一串數字。
陸淵強行壓下咳嗽,重新坐直了身體。
蘇晴咬了咬嘴唇,抹掉了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韌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對不起啊,陸導,是我的問題,請再給我十分鐘,我重新找個狀態。”
陸淵搖了搖頭,直接否定了她的話。
“憑現在的你,是找不到。”
“你這五年雖然過得很慘,但你的心裡還有希望。”
“所以你演不出這種被世界徹底拋棄的死寂。”
說罷,他拿起對講機,按下了全頻廣播鍵。
“各部門聽令。”
“接下來的三天,只拍男主和一些配角的戲份,蘇晴的戲份後延。”
全場頓時譁然,紛紛議論起來。
小陳從一名場務手中接過了場記單,走到陸淵身邊。
“陸導,這三天如果只拍男主和一些配角的戲份的話,那這些需要蘇晴出演的戲份,就會造成資源浪費,每天至少會燒掉三萬塊錢。”
“這樣可能會讓資金鍊更加緊張。”
陸淵抬起頭,瞥了他一眼。
“資金吃緊,就再想辦法。”
“我要的是絕望,可不是能用錢來衡量的。”
小陳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勸,退回了一旁候著。
陸淵深吸了一口氣,命令還在繼續。
“這三天裡,全劇組所有人,從現在起,禁止與蘇晴有任何交流。”
“任何人不得給她說話,不得給她遞水遞飯,不許和她有眼神接觸。”
“違令者,當場開除,工資扣發。”
蘇晴猛地抬起了頭,眼睛裡帶著震驚。
這、這不是片場霸凌嗎?!
說他是片場霸凌也好,說他是不近人情也罷,總之,陸淵不在乎這些,他只在乎戲,只在乎自己的壽命如何才能延續。
他無視了她的目光。
“蘇晴,這三天你就待在佈景室裡,哪兒都不許去。”
陸淵下達完死命令,便操縱著輪椅離開了攝影棚,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覷的工作人員和孤立無援的蘇晴。
第一天下午,攝影棚內的氣壓低迷。
工作人員們都在各自忙碌,整理線纜、除錯燈光,或者補拍一些配角的戲份。
唯獨蘇晴坐在長椅上,周圍沒有一個人敢接近。
她低著頭,一言不發,顯得有些落寞,內心裡卻在試圖去理解陸淵的要求。
片刻後,她口渴了,便起身走向了一旁的飲水機。
負責茶水的場務看到她走來,立刻丟下了水杯,轉身就走,全程低著頭。
蘇晴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無奈之下,她只能自己倒了杯水,重新坐回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