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糖衣炮彈
一段時間後，橫店影視城內，《重新愛上你》的片場休息室裡。
助理小陳看到了網上的狂歡，他心驚肉跳地拿著手機，一路小跑地衝進了陸淵的房間。
“咣噹”一聲，房門被他撞開了。
“陸導！出事了！”
陸淵此時正靠在摺疊躺椅上，正在吸氧，旁邊的製氧機還在嗡嗡作響。
聽到小陳驚慌的聲音，他也沒有睜眼。
小陳停在躺椅旁，面色有些焦急，他舉著手機湊上前彙報。
“陸導，你快看！有狗仔把片場的高畫質路透發到了網上！”
“現場的照片被曝光了，現在外界的資本正在順水推舟的瘋狂營銷咱們的片子。”
“全網都在瘋傳咱們在拍絕美純愛電影！星輝娛樂那邊的營銷號也下場了。”
“他們正在瘋狂炒作治癒純愛，已經把全網期待拉滿了！”
小陳已經氣急，之前還周總周總的叫，現在直呼其名了。
“這絕對是周芸那個老女人的捧殺！”
“陸導，您看，要不要我去聯絡一下公關公司，去降一下熱度？”
說完，他看向陸淵，只待對方一聲令下，他便立刻展開行動反擊。
陸淵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擺了擺手，示意隨他們去吧。
他對此種情況，其實是真的不生氣，甚至還有些高興。
光拍攝電影、剪輯電影都需要花費不少時間，而在後期的宣傳上也需要浪費不少時間，可最關鍵的是，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現在可倒好，有人上趕著替他宣傳，不僅節省他的時間了，還節省他的財力了，為啥要去阻止呢？
等到播出之後，沒有達到觀眾們的期待，會捱罵？
別鬧了，人都快死了，還在乎這些？
再說了，罵就罵唄，正好還能提供點負面情緒呢，何樂而不為？
陸淵輕咳了一下嗓子，沉聲道：“不用管。”
小陳都驚了，自家這位老闆真的是一點都不急啊，脾氣這麼好的嗎？下回要不要試試提一提漲薪的問題呢……扯遠了！
他甩了甩頭，試圖再努力一把。
“可是陸導，等到後半段劇情拍攝完上映，觀眾們發現被騙了，咱們會被罵死的！”
“現在的期待值越高，到時候反噬就越嚴重啊！星輝這是要把咱們架在火上烤啊！”
陸淵沒有接話，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視網膜上的系統面板。
只見面板上的數字正在緩慢地向上跳動。
因為網上這些水軍產生的負面情緒，還有被水軍惡意帶節奏，而讓網友產生的情緒波動。
以及片場工作人員偶爾因為高壓產生的微小負面情緒，正在不間斷地向他的系統輸入著。
【情緒值+10。】
【情緒值+50。】
【情緒值+20。】
蚊子再小，也是一塊肉。
別看這些情緒值單筆進賬極少，可要是累積起來，也是一股龐大的力量。
他心念一動，再次花費了一些情緒值，兌換了幾天的壽命，確保自己能扛到下一次情緒值爆發的那天。
小陳看著陸淵毫無反應，更加焦躁了。
“陸導，你說句話呀！到底要不要發個宣告澄清一下？”
陸淵終於看了一眼小陳遞過來的手機，卻見螢幕上全網都正在歡呼國產純愛之光的降臨。
無數的網友在照片下留言，祈禱陸淵要好好活著，一定要把這部治癒大作拍完。
陸淵冷冷一笑，伸手拔掉了氧氣管，他坐直身體，說道：
“隨他們去炒就行。”
“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這些虛假的期待，最終都會變成刺向他們心臟的刀。”
“咱們為什麼要發宣告？我要的就是他們毫無防備。”
“他們現在笑的越開心，以後就哭的越絕望。”
“這也算是劇裡劇外雙重設局，借力打力。”
“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所有人歡快地跳進火坑就行。”
小陳早就痴呆了，他看著眼前這個變態……哦不對，陸導，只覺得渾身毛骨悚然，竟一時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陸淵沒再給他反應的時間，他指使著小陳說道：“通知全組吧”
“啊？啊，哦哦哦。”小陳如夢初醒般站直了身子，拿出了對講機。
陸淵接過對講機，冷聲下令。
“前半段的糖已經發完了，明天轉場醫院實景，到時候要撤掉所有暖光裝置，拍重頭戲。”
指令下完，全場死寂了。
大家都知道了，真正的折磨就要開始了。
……
第二天，天剛破曉，《重新愛上你》劇組便已經開始動員了起來。
橫店影視城內，陸淵坐在輪椅上，被小陳推了進來。
他剛剛輸完今天的營養液，手背上的醫用膠布還沒撕去，就這麼出現在了片場。
按照昨天的要求，今天劇組就要開始拍攝醫院的實景部分了。
道具組也相當給力，在天還未完全亮透的時候，就已經起來抓緊佈置醫院實景了。
好說歹說，總算在通告單要求的時間內，堪堪完成了搭建。
陸淵冷著臉，驗收了一遍成果，隨後舉起擴音喇叭下令：
“燈光組，把所有暖光裝置撤掉，換上醫院應急時的冷白熒光燈。”
燈光師不敢怠慢，立刻指揮手下去搬運器材。
幾分鐘後，暖光退場，幾排熒光燈管在頭頂依次亮開。
白光打在淺藍色的醫院佈景牆上，讓整個片場的溫度都跟著降低了幾分。
在場的眾人都不自覺地攏了攏外套，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今天要拍攝的是女主角確診阿爾茨海默症的戲份，也是整部電影由甜轉虐的一個重大轉折點。
蘇晴穿著病號服，坐在診室外的長椅上，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陸淵比了個手勢，表示準備就緒。
陸淵點了點頭，舉起了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各部門注意，《重新愛上你》第三十五場，第一次。”
“Action！”
場務打下場記板，迅速退開。
鏡頭開始推進。
只見蘇晴低下了頭，她看著手中的腦部CT圖和診斷書，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她抬起頭，雙眼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砸在了病號服的衣襟上。
她演得很投入，把突聞噩耗的悽美和破碎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放在任何一部商業劇裡，都是一條能拿滿分的苦戲。
惹人憐愛，催人淚下。
可惜，這是陸淵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