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暴君迴歸
陸淵推開了護士的手，挪動著輪椅貼近了監視器，強行將脊背挺直，目光注視著螢幕畫面，不移分毫。
“各部門就位。”他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遍了全場，“《重新愛上你》第一場，第一次。”
“Action！”
場記板打下，鏡頭推進。
只見蘇晴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步入鏡頭，而李明則按照要求從右側走來。
兩人在光影交界處相遇。
李明停下腳步，蘇晴抬頭看他。
正當四目相對，氣氛融洽之時，卻聽陸淵冷硬地喊了一聲：“咔！”
“李老師，你最後半步跨大了一公分，屋簷的陰影沒能完全蓋住你的眼角。”
“還有蘇晴，你的眼神太渾濁了。”
“重來。”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沒想到第一次NG，來得如此之快，而且就因為這一公分的誤差。
場務立刻上前，重新佈置道具。
“第一場，第二次。”
“Action！”
兩人再次走位，接著又是一聲“咔”。
“李老師，你搓手的動作太生硬了，蘇晴你是在看仇人嗎？”
“我要的是沒有陰霾的乾淨目光。”
“重來！”
“第一場，第三次，Action！”
“咔！”
“蘇晴不對，重來！”
“第一場，第十五次。”
“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就這麼一個簡單的相遇鏡頭，陸淵卻硬生生地NG了二十多次。
全場的工作人員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李明的背後早已沾滿了汗水，他站在原地不斷地調整著呼吸。
蘇晴緊緊抿著嘴唇，眼眶發紅，在努力尋找著陸淵要求的那種狀態。
陸淵坐在監視器前，臉色因為時不時的咳嗽而變得有些發紅。
儘管他的壽命每天都在倒計時，可他依然沒有任何妥協的打算，也絕對不允許鏡頭出現任何瑕疵。
他按下了對講機。
“蘇晴，你聽好。”
“你現在是一個被保護的很好的富家千金，你沒有經歷過社會上的毒打，更沒有見過陰暗和絕望。”
“所以我現在要求你，把你這五年所經歷的不堪全都扔掉，撥開你外面這層殼。”
“我要你用一張白紙的心態去看他。”
“要乾乾淨淨的，要清清透透的，你做不到的話，我們就一直耗在這裡。”
蘇晴聞言，閉上了眼睛，她被陸淵的話刺激到了。
她強行清空了大腦裡的雜念，回想起了自己二十一歲時，第一次拿到影后獎盃時的心境。
當時的她對世界滿是善意與期待，沒有任何戒備。
如果沒有那檔子事，她都不相信這個世界是有黑暗的。
一念至此，她緩緩睜開了眼，目光變得柔和清明起來。
“第二十一次，Action！”
陸淵喊完，便緊緊抓住了輪椅的扶手。
螢幕上，李明走過了三步半的距離，停在了灰色地磚邊緣處，側身，低頭。
陰影完全覆蓋了他的右臉，他的雙手在褲腿上，不安地搓動著。
蘇晴轉過頭，陽光穿過樹葉打在她的臉上。
她看著面前這個窘迫的男人，眼睛裡沒有任何算計與防備，只有清明的好奇與善意。
兩人在這一刻完成了階層與靈魂的碰撞。
陸淵的眼睛終於亮了起來，他的手指按在了儲存鍵上，然後大喊一聲：“咔！過了！”
這幾個字傳出後，全場頓時爆發出了壓抑已久的呼氣聲。
蘇晴脫力地蹲在地上，李明則靠在牆邊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其他的工作人員，紛紛抬頭看向了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導演，眼中滿是敬畏。
不愧是片場的冷血暴君，即便已被絕症纏身，也不改絲毫本色。
……
就這樣，在這個暴君手裡，劇組連軸轉了半個月，連劇組的氛圍都變得詭異了起來。
片場中央的燈光永遠是溫暖的，蘇晴和李明每天的任務，就是在這片人造的溫馨天地裡，上演著一樁樁甜蜜的日常。
陸淵坐在監視器後的輪椅上，習慣性地輸著營養液。
他的視網膜上，系統面板的數字正在時不時地跳動幾下。
【收集到場務人員輕度恐懼情緒，情緒值+10。】
【收集到燈光師壓抑情緒，情緒值+30。】
【收集到《歡喜冤家》長尾效應，情緒值+150。】
這半個月來，每天都有細碎的情緒值進賬，也算是勉強維持著他這具殘破的軀體的生機。
他咳嗽了兩聲，又熟練地將紙巾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重新愛上你》第三十二場，第一次。”
“Action！”
陸淵按下了對講機，冷聲下令道。
場記板落下，鏡頭對準了片場中央的簡易木工房。
李明穿著沾滿木屑的工作服，手中拿著刨子，正在專心致志地處理著一塊圓木。
蘇晴穿著淺色的碎花裙，提著一個保溫飯盒，躡手躡腳地從門外探出頭。
她走到李明身後，猛地用手捂住了李明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蘇晴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嬌俏。
李明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粗糙的大手覆蓋在了蘇晴的手背上。
他憨厚地笑了笑，轉身將蘇晴拉到了身前。
兩人便在鏡頭前分享起了保溫盒裡的飯菜。
李明夾起一塊排骨，吹了吹熱氣，小心翼翼地遞到蘇晴嘴邊。
蘇晴張嘴咬住，笑得眉眼彎彎。
監視器後方，一名年輕的場務小姑娘，不自覺地將雙手握到了胸前，眼中滿是羨慕。
“好甜呀……我要是以後也能談個這樣的物件就好了。”小姑娘喃喃自語地說道。
身旁的一名同事湊了過來，聽到了她的話，連連點了頭，眼神中還透著幾分驚訝來。
“是啊是啊，看得我糖尿病都快犯了。”
“就是不知道陸導這次是不是真的轉性了？”
“咱們一連拍了半個月的純愛戲份了，連個大聲吵架的鏡頭都沒有。”
“這畫面太治癒了，我都想談戀愛了。”
旁邊的幾個工作人員，也在私底下竊竊私語。
他們看著陸淵病態的側臉，心中的恐懼竟然被這甜美的劇情沖淡了不少。
“咔。”
就在這時，陸淵叫停的聲音再次傳遍了全場。
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全場工作人員立刻挺直了脊背，齊齊看向陸淵。
陸淵操縱著輪椅，向前移動了半米，直視著蘇晴。
“蘇晴，你剛才的表情有些不對。”
蘇晴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解地看向陸淵。
如果讓她自己說的話，她覺得自己演的非常自然，這種戀愛中小女人的嬌羞與幸福，難道還能難倒她一個影后嗎？
雖說是有些過時的影后，但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吧。
“陸導，到底哪裡不對？”她大著膽子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