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怒懟監製
陸淵盯著手裡的分鏡頭草稿,連眼皮都沒抬。
劉監製對這種無視很不滿,直接加重了語氣。
“我們代表資方來看看開機情況。”
“我剛才翻了一下前三場的劇本,發現女主角出場的這幾場戲太寡淡了,完全沒有商業賣點。”
站在旁邊的趙監製立刻接話。
“就是,現在的觀眾就愛看點刺激的,得給女主角加點露骨的臺詞。”
“鏡頭也得多給點兒腿部特寫。”
“不然咱們那一千多萬的投資怎麼回本兒?”
第三個監製也跟著開口了。
“陸導,把劇本改一改吧。”
“這幾個出場鏡頭必須聽我們的。”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指手畫腳,就連旁邊圍觀的工作人員都微皺起了眉頭。
陸淵卻翻過了一頁劇本稿紙,然後才慢慢抬起了頭,淡淡喚道:“安保組。”
不遠處的四個安保人員聞言,馬上就跑了過來,紛紛在陸淵身後站定。
陸淵抬手指向那三個監製,語氣沒有變化。
“把他們扔出去。”
“沒有我的允許,誰放他們進來誰就滾蛋。”
四個安保人員一聽,沒有任何遲疑,因為對他們來說,他們的工資就是眼前這位坐在輪椅上的老闆發的,自然要聽人家的話才行。
於是四個人直接上前架住了那三個監製的胳膊。
劉監製大怒。
“陸淵你敢!”
“我們是代表張總來的!”
“你拿了我們的錢,還敢這麼囂張!”
趙監製也拼命掙扎起來。
“放開我!你要造反嗎!”
安保人員卻不顧他們的叫罵,直接連拖帶拽地將他們拖出了片場的大鐵門。
大鐵門重新落鎖,他們三人被關在了片場門外。
劉監製站在大門外,氣得跳腳,他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煤老闆張成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劉監製直接按下了擴音鍵。
“張總!”
“那個病秧子導演太狂了!”
“他第一天開機就讓我們滾出橫店!還叫保安對我們動手!”
“這電影他就是在瞎搞!完全不顧商業元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緊接著傳來了張成的咆哮聲。
“我丟你老母!”
“老子花錢讓你們去片場當大爺的?”
“老子要的是票房!”
“他能給老子賺大錢,他就是祖宗!他說什麼是什麼!”
劉監製被罵懵了:“可是張總……”
“可是個屁!”張成在電話裡吼得更大聲了,“他就算要把那一千多萬燒了聽個響兒,也輪不到你們去指手畫腳!”
“你們活該被趕出來!”
“全都給我滾回老家去!”
“誰再敢去惹他,老子停了你們的職!”
吼聲落下,“嘟嘟嘟”的聲音響了起來,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三個監製面面相覷,最後也只能灰溜溜地離開橫店。
片場內,李明站在機位旁邊,目睹了全過程。
他在這行已經摸爬滾打了將近的二十年,也算是老戲骨了,演技紮實卻一直不溫不火,他覺得自己只是缺少一些運氣而已。
能接下這部戲,是因為劇本打動了他,可自從來到這個片場,見到了這個導演之後,他就一直對這位年輕且病弱的導演抱有懷疑態度。
劇本寫得好,不代表導戲能力強。
再加上剛才陸淵不留情面地趕走監製的行為,對李明來說,也太過於暴躁了。
導演在片場最需要的是專業實力,不是純靠發脾氣來建立威信。
李明搖了搖頭,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然後收起心思,拿著劇本走到導演臺前。
“陸導,這第一場男女主相遇的戲,我剛才自己在旁邊走了一遍位置,我覺得男主從左邊入畫會比較自然。”
“您看這樣處理行嗎?”
他這既是在丟擲問題,也是在試探陸淵的業務底線。
陸淵放下了手中的筆,轉頭看向李明,直接給出了否定的回答:“不行。”
李明皺起眉頭,準備反駁,陸淵卻抽出一張分鏡頭圖紙拍在了桌面上。
“你必須要從右側入畫,到時候光束會左上方打下來。”
“而你演的是一個常年在社會底層幹苦力的木工。”
“木工長期暴露在粉塵當中。”
“你的右臉會為了貼合人設,做出一道傷疤特效妝來。”
“必須要迎著光,將這道疤痕的紋理展示給鏡頭。”
陸淵說著,又拿起紅筆在圖紙上畫了一條動線。
“緊接著,你要順著光走三步半,走到第三塊灰色地磚邊緣時,必須停下。”
“然後你側過身子,讓屋簷的陰影剛好能擋住你的右半邊臉。”
“你要表現出底層人物的怯懦與自卑,面對衣著光鮮的女主,你不能直視她的眼睛,視線要停留在她下巴的位置。”
“然後你的雙手要在褲腿上用力搓兩下。”
“這個是因為你剛乾完活,手裡全是木屑。”
“你得把這股手足無措的窘迫感揉進光影裡,你這個人物的人設才能立起來。”
陸淵的語速不快,娓娓道來。
他把光影佈局、空間站位、人物心理、微表情分析,全部拆解到了最基礎的單元,深入淺出地講解給李明聽。
李明起初還想反駁,可聽著聽著,他竟沉浸了進去,不自覺地在眼前幻視出了劇本中男主的表演。
等到清醒過來時,他的脊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徹底忘了反駁這件事。
他演了將近二十年戲,從來沒見過對視聽語言掌控力如此恐怖的導演。
僅憑三言兩語,就能讓人身臨其境……
這太可怕了!
李明收起了所有的輕視之心,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點了點頭。
“我懂了陸導,我馬上去適應動線。”
說完,他便快步跑回了拍攝場地中央,開始反覆練習起了從右側入畫的步幅。
陸淵看著她跑開的背影,眼神平靜,可剛才不間斷的說話,又勾起了他的咳嗽。
他連忙按住胸口,重咳了幾下,嘴角又溢位了幾縷鮮血。
隨行的護士和小陳見狀,急忙上前遞過紙巾。
陸淵伸手接過紙巾,隨意地擦掉血跡。
隨後,護士又拿出新的留置針,給他紮上了針,又用醫用膠布一圈圈的纏繞固定。
陸淵沒有拒絕,他看著輸液管中的液體一滴滴地落下,長出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差,即便有著壽命的加持,但該受的痛苦還是一樣不落。
如果不能從根源上解決這個絕症,即便活得再久,也只是活受罪而已。
但,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