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浪漫唯美的愛情
陸淵清了清嗓子，從旁邊拿起擴音喇叭，回道：“你笑的太收斂了。”
“我要你把這股幸福感，刻在骨子裡！”
“我要你露出牙齒，眼角要帶起皺紋，整張臉必須笑得非常燦爛！”
蘇晴咬了咬嘴唇，原來不是自己演的不夠自然，是嫌自己笑的不夠。
可是她看過完整的劇本，她也很清楚女主角後期的結局會有多麼悽慘。
這人吶，一旦提前得知了某樣事情的結局，那在這個經歷的過程中，就很難保持平常心了。
這種知曉了結局的恐懼感，始終縈繞在她的心頭。
所以每次在鏡頭前表演甜蜜時，她都會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抗拒心理。
好在之前戲份涉及到的都不甚重要，她還靠著精湛的演技可以遮掩過去。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她開始害怕了。
她害怕自己前面演的越無憂無慮，後面走向深淵時的撕裂感就會越沉重。
陸淵顯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蘇晴，把你腦子裡那些多餘的防備都扔掉。”
“你現在沒病，你也沒有失去記憶，你現在就是一個掉進蜜罐裡的傻白甜！”
“重來！”
一聲令下，場務立刻上前復位道具。
“第三十二場，第二次，Action。”
蘇晴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再次走到了李明身後，重複著之前的動作。
捂眼睛，轉身，喂排骨。
她努力扯大笑容，讓自己的眼睛彎成月牙。
“咔！”陸淵冷著臉打斷，“還是不夠！再甜一點！”
“重來！”
拍攝一遍遍地進行，慢慢陷入了死迴圈。
陸淵變成了一臺不知疲倦的榨汁機，瘋狂地榨取著兩名演員身上的甜蜜元素。
終於在連續NG了十五次後，在第十六次開機時，蘇晴面對著同樣滿頭大汗的李明，終於放空了大腦。
她忘記了劇本的後半段，把自己完全交給了當下的情境。
陸淵透過監視器，看著畫面中蘇晴亮晶晶的眼睛，終於鬆了一口氣。
“咔，過了。”
聲音落下，蘇晴直接雙腿一軟，跌坐在了李明旁邊的木樁上。
她大口喘著氣，心中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她看著陸淵蒼白的面容，恍惚之間，竟將之認成了一個在暗處伺機而動的惡魔。
下午的拍攝繼續推進，這一場要拍攝的是男女主在窗邊，共同製作木雕的戲份。
陸淵閉上眼睛，在腦海中調取了之前在購買《腦海中的橡皮擦》完整劇本時，附帶的“光影排程”技能。
一瞬間，大量的視聽語言知識灌進了他的腦子裡，讓他的太陽穴鼓鼓跳動起來。
片刻後，他睜開眼，對著燈光組發號施令。
“把主光源撤掉，換成側逆光。”
“把色溫調一下，再加一層柔光紙。”
“左邊的補光燈往後退半米，角度下壓十五度。”
燈光師聽著這種專業級別的指令，心中一驚，對這位“片場暴君”更多了幾分敬畏。
他立刻滿頭大汗地按照指令跑動起來。
“反光板撤掉，用白布在右側拉一道漫反射。”
臨了，陸淵又接連佈置了幾個新的指令。
五分鐘後，所有的燈光裝置重新調整完畢。
陸淵看了眼監視器，畫面中，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蘇晴和李明的身上。
兩人的側臉輪廓染上，被染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感覺。
這個畫面可要比市面上的偶像劇還要高階的多。
太美了！太美了！
美到讓人心生嚮往！
旁邊幾個離得近的工作人員都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這麼高階的光影處理。
嘿呦，你就說，這畫面質感……嘖嘖嘖，完全可以拿去當電影學院的教科書了。
陸淵暗暗點了點頭，眼中沒有多餘的情緒波動。
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來說，觀眾的心理防線就是一座大壩。
而現在給出的糖，就是大壩裡需要蓄的水。
糖越多，大壩的水位就蓄得越高。
等到後期女主角患病，記憶一點點剝離時，這座大壩就會徹底決堤。
這些夢幻般的光影，會在觀眾的腦海中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刀痕。
陸淵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眼神變得有些病態。
他就是要讓這些觀眾在回憶起這些畫面時，痛到連呼吸都帶有血味。
因為只有他們痛苦了，他才能活。
所以……對不住了。
陸淵捂住嘴，再次壓下了一陣咳嗽。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生命倒計時，經過這段時間細碎的情緒值的補充，再加上消耗，如今只剩下了十九天。
咳咳……速度必須再加快一些了。
夜幕降臨，劇組迎來了今天的最後一場戲，也是前半段劇情中最甜美的一場吻戲。
好在蘇晴和李明對於吻戲這方面沒有太大的牴觸心理，再加上他們也有不錯的借位經驗，所以動員起來，倒也沒太費勁。
這個場景佈置在一條老舊的弄堂裡。
路燈昏黃，李明送蘇晴回家，兩人在斑駁的磚牆下依依不捨地道別。
李明的手指輕輕拂過蘇晴的臉頰，低頭印上了一個剋制又深情的吻。
陸淵坐在監視器前，要求機位進行三百六十度的環繞拍攝。
他要把這個吻拍得綿長又唯美。
“咔。”
“收工。”
陸淵的聲音迴盪在夜色中，明顯有些單薄，可這卻激起了全場的歡呼聲。
連續半個月的高強度拍攝，早已經讓大家疲憊不堪了。
工作人員們迅速收拾起了裝置，準備回酒店休息。
蘇晴去化妝間卸了妝，換上了自己的休閒服，她現在只覺得頭暈腦脹，身心俱疲。
白天被強迫透支快樂的感覺，一股腦地反噬了過來，令她空虛不已。
她提著包，獨自走在空曠的片場走廊裡，而在走廊的盡頭，則是後期的剪輯室。
她偶然路過剪輯室的門口是，忽然發現了隔音門似乎並沒有關嚴，還留著一道兩指寬的門縫，門縫中透出了藍色的光。
蘇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門縫，向裡張望了一眼。
剪輯室內，沒有開主燈，只有陸淵獨自一個人坐在三臺並排的顯示器前。
他坐在輪椅上的背影，在幽暗的環境中顯得更加佝僂了。
只見陸淵的頭上戴著一副監聽耳機，左邊的顯示器上，正是他們剛拍完的那場吻戲。
上面的畫面已經經過了初步的調色，蘇晴和李明在老弄堂的路燈下擁吻。
畫面極致浪漫。
蘇晴看著畫面中的自己，竟然有了一瞬間的失神，就連她自己都開始相信這段虛構的愛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