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刀尖上的舞者
陸淵靠在輪椅上,抬頭迎上了周雲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因為原劇本的邏輯根本就不通。”
周芸冷笑一聲,雙手抱胸,試圖攏起一對本就沒有規模的道理。
“觀眾們去電影院就是為了看明星,為了看大團圓,誰管你邏輯通不通?”
“我告訴你,你現在立刻、馬上把之前的戲份全部作廢,然後按劇本重拍!”
陸淵按著胸口,嚥下了喉嚨裡湧上來的一股腥甜。
“沒錢了。”
周芸愣住了,立刻轉頭看向製片人王凱。
王凱擦著汗,連連點頭。
“周、周總,陸導把預算全砸在了裝置和實景搭建上了!”
“賬戶上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了,就連群演的盒飯錢都是賒的。”
周芸瞪大了眼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淵喊道:“你……你!你敢挪用專項資金?!”
陸淵將沾著血的紙巾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裡,淡淡道:“周總,電影已經殺青了。”
“你說什麼?!!”周芸猛地轉過頭來,死死盯著陸淵。
“我說,剛剛那是最後一個鏡頭了,電影已經殺青了。”陸淵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操縱著輪椅,轉向了剪輯室的方向,“後期剪輯我自己做,不用花劇組的錢。”
“你想拿這堆垃圾去送審不成?”周芸快步攔在了輪椅面前,怒不可遏,“星輝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毀口碑的東西蓋上我們的龍標!”
陸淵停下了輪椅,按下了口袋裡的錄音筆播放鍵。
裡面的錄音正是林飛在泥坑裡絕望哭喊的聲音,以及之前幾場戲中演員崩潰的嘶吼聲。
這些聲音,迴盪在片場中,久久不散。
“這種極具顛覆性的表演,如果不放出去,林飛的粉絲會怎麼想?”
“你敢威脅我?”周芸眼睛一眯,臉色鐵青地問道。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部戲如果能上映,票房會是你們預期的十倍。”
陸淵的聲音毫無波瀾,卻帶著亡命賭徒般的壓迫感。
“如果做不到,我現在就死給你們看。”
周芸看著眼前這個臉色慘白,隨時都可能倒下的病秧子,心中早已怒罵出聲。
就他媽你現在這個樣,隨時都會死!這賭注有何威懾力啊?!還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罵歸罵,但周芸的心裡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絲寒意。
這位“鬼才導演”,本就是這娛樂圈裡出了名的不按套路出牌。
“好。”周芸咬著牙後退了一步,“我就給你三天時間做粗剪。”
“三天後,星輝會組織一場內部試映會。”
“如果試映會的評分達不到及格線,我會以違約的名義起訴你。”
“到時候你會背上幾千萬的債務,在病床上度過餘生!”
陸淵淡淡的回了一句“隨便”,接著便操作輪椅,徑直進入了剪輯室裡。
大門關上,落鎖的聲音在片場迴盪,就像是在嘲諷著眾人一樣。
陸淵拔出氧氣管,塞進鼻孔。開啟了面前的三臺剪輯顯示器。
他連上了系統商城,用剛剛賺來的五十點情緒值,兌換了【初級情緒渲染剪輯手法】。
緊接著,螢幕上的時間軸便開始了飛速拉動。
……
三天後,星輝娛樂內部的放映廳內,一百個座位座無虛席。
前排坐著的正是周芸和星輝娛樂的高層評估團們,後排則是王凱找來的一批資深院線經理和骨灰級影評人。
毫不誇張地說,這些人已經是掌控著電影上映後的排片率和前期口碑的關鍵人物了。
大銀幕前,陸淵掛著點滴,坐在輪椅上,他的臉色比三天前更加灰敗了,眼窩深陷,每一次呼吸都能聽到微弱的雜音。
這三天裡,他都不敢休息,每天都泡在剪輯室裡,在系統的幫助下,堪堪完成了粗剪。
周芸翻看著手裡的宣發手冊,眉頭緊鎖。
這陸淵明明已經偷偷改了劇本,可這本手冊上的物料,卻還都是按照之前標準喜劇的模式製作的。
他到底要搞什麼么蛾子?
只見海報上,林飛和女主角笑得極其燦爛,背景是喜慶的紅色大字:“《歡喜冤家》,爆笑賀歲。”
“陸導,開始吧。”周芸早就沒了興致,她把手冊隨手扔在了桌子上,語氣不善地說道。
陸淵微微點了點頭,按下了手裡的遙控器。
放映廳裡的燈光熄滅,大銀幕亮起,電影開場。
前十五分鐘,劇情完全符合一部無腦商業喜劇的標準。
林飛飾演的小混混在街頭鬧出了各種令人捧腹的烏龍,透過誇張的肢體動作、密集丟擲的網路熱梗,再配合著歡快的背景音樂,令放映廳裡不斷地響起輕鬆的笑聲。
幾個院線經理交頭接耳,在評估表上打出了不錯的分數。
周芸緊皺的眉頭也稍微舒展了一些,她轉頭看向前排角落裡的陸淵。
陸淵閉著眼睛,沒有去看大銀幕,卻在心中悄悄計算著時間。
第十六分鐘時,劇情迎來了第一個轉折。
女主角突然暈倒了,並且在醫院查出了絕症。
這是標準的“棒子三寶”套路,按理說觀眾已經看膩了。
可大銀幕上的畫面卻沒有切向悲情的病床,反而將鏡頭一轉,對準了在繳費視窗前翻找口袋的林飛。
這一段沒有煽情的背景音樂,只有林飛把身上所有的零錢硬幣倒在櫃檯上的嘩啦聲。
接著是一張張被揉皺的百元大鈔,上面還沾著油汙。
繳費處的護士冷漠地報出了一個龐大的數字。
林飛僵住了,手停在了半空,特寫鏡頭緊緊咬住了林飛的臉。
他原本滑稽的臉逐漸扭曲了起來,眼中屬於喜劇角色的玩世不恭,一點點地碎裂開。
放映廳裡的笑聲慢慢消失了,幾個影評人放下了手中的筆,坐直了身體。
劇情從此刻起,明顯開始變得不對勁起來,就像脫軌的列車一樣,向著深淵,飛馳而去,一去不回。
林飛為了湊齊醫藥費,開始去打黑拳,在工地上扛水泥。
喜劇外殼下包裹的真實苦難,被陸淵赤裸裸地撕開,鋪陳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沒有奇蹟,也沒有從天而降的貴人。
林飛每一次滿懷希望的掙扎,都會被現實砸得粉碎。
放映廳裡開始出現了壓抑的咳嗽聲,周芸也悄悄換了一個姿勢,她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心竟然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