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君的倒計時
“咔。”
陸淵靠在輪椅背上,用乾枯的手指按下了對講機,虛弱地喊了一聲。
片場中央的泥漿坑裡,當紅流量小生林飛爬了起來,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破爛戲服。
他抓起旁邊助理遞過來的礦泉水瓶,滿臉怒容地將之砸在攝影機的腳架上。
“我他媽明明籤的是賀歲爆米花喜劇!”
“憑什麼讓我的角色在這個破泥坑裡,被幾個群演活活打死?!”
林飛指著監視器後面的陸淵大吼,一臉的憤憤不平。
出道至今,他也演過了不少偶像劇,何時受過這種屈辱?要在泥坑裡打滾,甚至還要悲憤的死去?
這是何道理?!
全場的工作人員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了導演位,他們都想看看這位病癆鬼的導演,面對演員的訓斥,該作何反應。
陸淵沒有說話,他低下頭,隨身抽出一張紙巾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鮮血很快便滲透了白色的紙巾,粘在了劇本的封面上。
他推開旁邊的隨行護士,強撐著坐直了身體,聲音沙啞,但語氣冷硬地說道:“因為這段戲的情緒不對。”
“你演的這個角色,在這個時候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可你剛才的眼神裡還有不甘心。”
“你還是沒有認命。”
林飛大步地衝到導演臺前,雙手拍在桌子上。
“你這是在說屁話!”
“這部戲的投資方要的就是閤家歡!要的就是大家能看完之後在電影院裡笑出聲的!”
“你前面把女主角寫成重病,拋棄我也就算了,現在還要把男主也寫死?”
“你他媽是想讓觀眾大過年的看我們在泥坑裡嚥氣不成?”
陸淵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帶出了一串血珠。
身旁的隨行護士驚呼一聲,趕忙上前阻攔,卻被陸淵揮手推開。
他雙手撐著輪椅扶手,硬生生地站了起來。
由於病魔纏身,導致他的身體顯得極度消瘦,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骨架上,如果不是有著“鬼才導演”之名,就憑如此骨相,就難以在片場服眾。
陸淵隔著桌子盯住了林飛的眼睛。
“你只是一個在底層掙扎了十年的小混混,你所有的積蓄都給女主角治了病。”
“你現在身無分文,被債主追殺,你拿什麼活下去?”
“你死了,這部戲才完整。”
林飛咬著牙,指著陸淵的鼻子:“操泥馬!我不演了!”
“我要給經紀公司打電話,我要換導演!”
陸淵對這個指著鼻子的罵沒有多做反應,他重新坐回輪椅,從抽屜裡抽出了一份合同,甩在了桌子上。
“違約金三千萬,全資進組的合同,白紙黑字寫的很清楚。”
“這也是你親手籤的字。”
“你現在要麼就把三千萬打到劇組賬戶上滾蛋。”
“要麼就給我滾回泥坑裡,把絕望的感覺演出來。”
林飛雙目通紅地瞪著桌上的合同,胸口劇烈起伏。
當時也是鬼迷心竅,不知道為什麼就給簽了字,可他現在根本拿不出三千萬現金來,因此只能憤憤不平地站在原地。
陸淵見狀,收回心神,看了一眼視網膜上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虛擬面板。
【生命倒計時:十二天零四小時。】
【當前情緒收集值:0。】
陸淵深吸了一口氣,想起百天之前,自己剛來到這個平行世界時的茫然,和對生命值即將歸零的絕望。
這個世界文娛產業極度發達,資本流水線作業橫行,影視作品同質化嚴重,大多都是大團圓結局與無腦爽劇,觀眾的情感閾值極度匱乏,長期缺乏真正能夠直擊靈魂,引發深度共鳴的悲劇藝術。
偶然之間,這個名為“極致情緒系統”金手指繫結在了他的身上。
只要能收集片場工作人員或者觀眾們的負面情緒值,包括眼淚、悲傷、遺憾、絕望等,就能兌換前世經典神作,並且無限延壽。
於是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之下,他接下了一部“閤家歡”電影,如今也已經到了拍攝的尾聲。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拿到觀眾的情緒值來兌換壽命。
這部經過他“魔改”後的披著喜劇外衣的電影,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籌碼。
“場務,給林飛補妝。”
“攝像組準備,三分鐘後重新開拍。”
陸淵不管林飛這個“受了氣的小媳婦”是何模樣,強勢地按下了對講機,下達了指令。
幾個場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硬著頭皮走上前去,將林飛重新拉回了泥坑裡。
化妝師把混著紅色顏料的泥水抹在了林飛的臉上,林飛一臉不願,卻又無力反抗。
“第三十六場,第四次,開機!”
場記板落下的瞬間,泥坑裡的林飛就被三個群演強行按在了水裡。
棍棒打在肉體上的悶響,傳遍了整個片場。
林飛掙扎著抬起頭,泥水混著假血流進了他的眼睛。
他想起了剛才陸淵的那幅冷酷刻薄的嘴臉,再加上此刻所受的委屈,一股強烈的不忿和憋屈感湧上了心頭。
他的眼眶不自覺地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和泥水混在一起流了下來。
他放棄了掙扎,任由幾名群演對他施暴,他卻無力反抗,只能緊緊抓著身下的一把爛泥,身體漸漸停止了抽搐。
“咔。”陸淵看著監視器裡的畫面,暗自點了點頭,這才按下了儲存鍵,“過了。”
現場整個安靜了下來,大家都被剛才監視器中傳達出來的悲涼情緒震懾住了。
林飛躺在泥坑裡,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他分不清是入戲太深,還是因為被迫妥協而感到屈辱。
【叮,檢測到片場演員產生輕微崩潰情緒,情緒值+50。】
陸淵看著視網膜上跳動的數字,長長的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片場的大鐵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伴隨著高跟鞋的聲音,傳來的是一道怒喝的女聲。
“陸淵!”
只見製片人王凱跟在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身後,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這個女人就是最大投資方星輝娛樂的執行總監,周芸。
周芸大步地走到導演臺前,一把扯掉了陸淵面前的監視器電源。
螢幕隨之黑了下去。
“我聽說你在亂改劇本?”周芸居高臨下地看著輪椅上的陸淵,“星輝投了兩千萬,讓你拍一部能過審賺錢的爆米花喜劇。”
“結果你把主角寫死了,這電影還怎麼上賀歲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