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幕第九揭曉(養雞的)
三天時間,諸天萬界暗流湧動。
孔宣殺進異域的訊息傳開之後,界海深處最先坐不住。
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紀元的老怪物們一個接一個探出神識,在虛空中交匯、碰撞、交流。
仙域。
盤王與混元仙王並肩立於混沌霧海之上,兩日不曾對弈。
“你看到了。”盤王開口,渾濁的老眼中映著天幕尚未散盡的微光。
“我看到了。”混元仙王點頭,聲音平靜如水,“一人破一域,萬古未有。”
“昆諦煉仙壺萬古積攢的混沌本源,被他劈碎了。”盤王緩緩說著,每說一句便停一下,“赤王萬古刺殺之術冠絕異域,被他正面斬了。刀王斬道一刀,被他硬接下來反殺了赤王。”
混元仙王沉默片刻,補了一句:“他還沒用全力。”
盤王轉頭看了他一眼。
“五色輪迴大陣困住三人,他若真想趕盡殺絕,刀王走不了。”混元仙王緩緩道,“他放走刀王,收走赤王元神,留下昆諦性命。這說明什麼?”
盤王想了想:“說明他在佈局。”
“說明他有恃無恐。”混元仙王糾正道,“他不怕刀王回去報信,不怕昆諦日後恢復,不怕異域殘餘勢力反撲。他有那個自信,無論異域怎麼折騰,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不再說話。
仙域另一處,敖晟立於神城之巔,白衣在風中紋絲不動。他身後站著幾位仙王弟子,沒有一個人敢出聲打擾。
良久,敖晟才開口,聲音淡漠如常:“傳令下去,仙域所有道場,即日起不得與孔宣為敵。他若來仙域,以禮相待。”
一位弟子猶豫了一下:“師尊,若孔宣來仙域……我們該如何稱呼他?”
敖晟看了他一眼。
“稱呼?”敖晟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目光落在天幕上,“他斬了昆諦,殺了赤王,滅了蒲魔王,破了異域不朽之王城。你覺得該怎麼稱呼?”
弟子不敢接話。
敖晟收回目光,淡淡道:“叫孔宣即可。到了他這個層次,什麼稱呼都是虛的。他不在乎。”
異域。
冥河老祖盤坐於冥河河底,血霧翻湧如潮。外面那些殘存的不朽之王們幾乎把冥河岸邊踏平了,每日都有數位不朽之王前來朝拜。
冥河老祖一律不見,血霧只傳出簡短的回應:“回去。守好各自的疆域。”
不朽之王們齊聲應諾,退走時臉上滿是崇敬。
萬古以來從不露面的冥河老祖,一出手就跟孔宣打成平手,逼得孔宣撂下狠話轉身走人。
這種實力,這種擔當,異域諸王怎能不敬?怎能不服?
血霧深處,冥河老祖感受著匯聚而來的信仰之力,面色沉靜如水。
“比預想的快。”他輕聲自語,“照這個速度,一個月內就能攢夠。”
他閉上眼,冥河血水在周身緩緩旋轉。信仰之力如同涓涓細流,從異域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滲入他的道果之中,溫養著三神合一所需的根基。
“不急。”他再次睜開眼,赤紅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精光,“讓本體在外面繼續打。打得越狠,異域越怕,信仰越純。”
界海深處,無名海島。
半顆雪白的頭骨靜靜躺在礁石之間,眼眶中兩團幽微的光芒緩緩跳動。禁區之主看著天幕上金光散去,沉默了很久。
“一人破一域。”他蒼老而虛弱的聲音從頭骨中傳出,帶著萬古沉澱下來的感慨,“我活了這麼多紀元,見過帝落時代的萬族爭鋒,見過仙古紀元的群王並起,見過黑暗動亂中仙域傾覆。可一人破一域這種事……”
他頓了頓。
“沒聽過。”
頭骨微微轉動,眼眶中的光芒望向界海更深處。
“孔宣。”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萬年前被古僧王送進界海的年輕人,萬年後成了帝境之下第一人。古僧王若泉下有知,該笑了。”
他又沉默了一陣,忽然低聲笑了一下。
“禁區之主,禁區之主。我在這界海里躲了萬古,自以為看透了諸天興衰。如今看來,不過是在角落裡打盹罷了。”
頭骨緩緩沉入礁石之間,眼眶中的光芒漸漸隱去。
九天十地,石村。
石昊蹲在村口大石頭上,仰著脖子看天,脖子都酸了。
“柳神,天幕怎麼還沒亮?都第三天了!”
柳神站在他身旁,目光平靜地望著天穹:“快了。”
“你說第九名會是誰?”石昊髮絲間的小塔開口,“會不會是仙域的某個老怪物?或者界海里的?”
“都有可能。”
“那會不會是異域的?畢竟異域那麼大,說不定還藏著什麼厲害人物。”
柳神微微搖頭:“異域帝境之下的頂尖戰力,瞿仲、赤王、蒲魔王已死,昆諦被廢,刀王退走。剩下的冥河老祖剛剛跟孔宣打了一場,實力雖強,但天幕排的是‘最強’,冥河老祖若上榜,方才那一戰就該顯露出更多東西。”
“那會是誰呢?”
石昊忍不住了:“你急什麼?天幕又不會跑。三天都等不了?”
“你懂什麼,這叫期待感。”
“你”
小塔話沒說完,天穹之上,金光猛然綻放。
那金光從界海方向升起,瞬間鋪滿了整片天空,將九天十地、異域、仙域、界海全部照得通明如晝。
金光之中,天幕緩緩展開,比三日前更加清晰,更加浩瀚,每一個字都如同刻在天地之間,帶著不可違逆的威嚴。
石昊猛地站起來,仰著頭一動不動。
石村周圍,無數兇獸都抬起頭,朝著天幕的方向望去。連地裡的蟲子都爬了出來,趴在草葉上,觸角朝著天空。
【三日休整期結束。】
【第九位入榜者——即刻揭曉。】
天幕之上,金光流轉,文字緩緩浮現。
【第九位:養雞的。】
【身份:葬土出身,葬主後裔,女葬士之巔峰。】
【修行歲月:不可考,歷經帝落、亂古兩大紀元。】
【體質:葬體(不死不滅,輪迴不入)。】
【神通:涅槃真凰之術,養鳳凰如養雞。】
【評定:帝光仙王巔峰,準帝光輝濃郁。葬土一脈,萬古不出第二人。】
【排名:諸天最強榜·第九位。】
石昊盯著天幕看了半天,扭頭問柳神:“養雞的?這是名字?”
柳神的目光落在天幕上,沉默了片刻。
“她養的是鳳凰。”柳神說,“涅槃真凰,葬土一脈。天幕寫得很清楚。”
石昊撓了撓頭:“鳳凰當雞養?那她養的雞……不是,鳳凰,能下蛋嗎?”
柳神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
小塔在石昊腳邊“嗡”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酸味:“葬土的,又是葬土的。上一個賣假藥的也是葬土那邊的吧?那地方怎麼出這麼多怪人?”
“賣假藥的?”石昊問。
“哦,不對,賣假藥的好像是界海的。”
小塔自己糾正了一下,“反正葬土那地方邪門得很。本座當年去過一次,滿地瓦罐,到處是墳,活人沒見著幾個,死人倒是不少。”
柳神終於開口了:“葬土一脈,修的是寂滅與重生之道。他們不忌諱死亡,所以修行方式與旁人不同。”
石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界海深處,無名海島。
禁區之主的頭骨從礁石之間緩緩浮起,眼眶中兩團幽微的光芒落在天幕上“養雞的”三個字上,微微跳動了一下。
“葬土的那個丫頭。”他蒼老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回憶。
仙域另一處,敖晟立於城頭,看著天幕上的文字,眉頭微動。
“養雞的。”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搖了搖頭,“葬土的人,一個比一個怪。”
他身後一位弟子小聲問:“師尊,您跟她交過手嗎?”
敖晟看了他一眼:“沒有。葬土那地方,活人不願意去。我也一樣。”
異域。
冥河老祖坐在河底,血霧翻湧中看了一眼天幕,嘴角扯了扯。
“養雞的。”他自言自語,“葬土的。跟賣假藥的一個地方出來的。”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還好跟本體沒什麼仇。”
異域那些不朽之王們則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葬土的人……跟咱們沒什麼過節吧?”
另一個想了想:“瞿仲大人當年被葬主追殺,算過節嗎?”
先前那人道:“瞿仲大人都死了。天幕排的是最強榜,又不是報仇榜。”
“那倒也是。”
界海極深處,葬土。
養雞的蹲在地上,把手裡最後一把仙藥塞進面前那隻赤紅如火的大鳥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了起來。那大鳥撲稜了兩下翅膀,火焰從羽翼間噴出來,把旁邊一個瓦罐燒得通紅。
“行了行了,別噴了。”養雞的踹了它一腳,大鳥委屈地縮了縮脖子,把頭埋進翅膀裡。
她抬頭看著天幕上自己的名字和戰績,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沒什麼變化。
“第九。”她說,“還行。”
葬主的聲音從瓦罐中傳出來:“比賣假藥的高一名。”
“嗯。”養雞的點了點頭,“回頭見了他,可以拿這個說事。”
她重新蹲下來,從旁邊的筐裡又摸出一把仙藥,朝著另一隻大鳥走過去。那大鳥見狀撲稜著翅膀想跑,被她一把按住了尾巴。
“別跑,還沒吃完呢。”
天幕之上,金光流轉,養雞的排名之後,一行新的文字緩緩浮現。
【第九位·養雞的·上榜獎勵——】
【葬之大道感悟·一道。】
【由天幕降下葬土一脈至高道則感悟,直入上榜者識海。此感悟包含葬之大道從入門到準帝門檻的全部奧義,可助上榜者淬鍊道果,凝聚葬之真意,將葬體推至圓滿之境。】
【注:此感悟不可傳授,不可複製,僅上榜者本人可得。】
文字一出,諸天萬界又是一陣騷動。
“葬之大道感悟……直接灌頂?”仙域之中,一位老牌仙王倒吸一口涼氣,“天幕這是把葬土一脈的根基都掏出來給養雞的了?”
“葬土一脈萬古不出第二人,天幕給的評價已經夠高了。如今又降下大道感悟……”另一位仙王搖頭嘆息,“此人怕是要破準帝了。”
盤王與混元仙王對視一眼。
“葬之大道,直達準帝門檻。”盤王緩緩開口,“她本就準帝光輝濃郁,得了這道感悟,怕是離帝境只剩半步。”
混元仙王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什麼:“你說,天幕給賣假藥的獎勵是三縷帝光加長生藥本源,給養雞的卻只有一道大道感悟。是不是說明,賣假藥缺的是外力,養雞的缺的是悟?”
盤王想了想:“賣假藥的分身六道,需要帝光外力合一。養雞的葬體圓滿,只差大道感悟。天幕給的東西,都是對症下藥。”
“天幕到底是什麼來頭?”混元仙王皺眉,“連上榜者缺什麼都知道。”
盤王沒接話,只是望著天幕。
界海深處,無名海島。
禁區之主的頭骨微微晃動,眼眶中的光芒忽明忽暗。
“葬之大道感悟……”他蒼老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葬土一脈的核心傳承,萬古以來只傳給葬主嫡系。天幕直接灌頂,養雞的這是白撿了萬古的造化。”
他頓了頓。
“不過……天幕給的東西,怕是沒那麼簡單。”
頭骨緩緩沉入礁石,光芒隱去。
界海極深處,葬土。
養雞的剛把第二隻大鳥按在地上塞完仙藥,抬頭看到天幕上那行獎勵文字,愣了一下。
“葬之大道感悟?”她鬆開了按著大鳥尾巴的手,站起身來,眼睛亮了一瞬,“直接灌頂?”
葬主的聲音從瓦罐中傳出來,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天幕給的感悟,怕是比葬土一脈的傳承還完整。”
養雞的沒接話。她仰頭看著天幕,金光已經開始凝聚,一道暗金色的光團從天幕正中緩緩落下,朝著葬土方向飛來。
光團不大,只有拳頭大小,可其中蘊含的大道紋路密如蛛網,每一道紋路都在流轉著寂滅與重生的奧義。暗金色的光芒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染上一層葬土特有的灰暗色調,彷彿萬物都在凋零與復甦之間迴圈。
光團落在養雞的頭頂,緩緩融入她的識海。
她閉上眼,周身氣息猛然一變。葬土特有的灰暗道韻從她體內湧出,將整片葬土籠罩其中。那些瓦罐、墳塋、枯骨,在灰暗道韻中微微震顫,彷彿感應到了某種至高存在的降臨。幾隻大鳥撲稜著翅膀圍了過來,在她腳邊轉來轉去,火焰從羽翼間噴出來,把周圍的空氣燒得噼啪作響。
養雞的睜開眼,赤紅如火的瞳孔深處多了一絲暗金色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