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的人,怎麼都往我這邊跑
林子深處,先斷了一棵樹。
緊接著,第二聲巨響從坡下傳來。
沈照臨過去時,灰牙獵團已經驚動了一群鋼鬃豕。幾隻百年的在前面亂竄,後頭那頭體形格外龐大,背上鋼針般的硬鬃根根豎起,正是獵團要替僱主尋的千年魂獸。
原先準備讓十名異人帶著氣味,將前頭幾隻引向背坡。
邵嶸留在另一面,帶人對付最後那頭。
此刻人沒下去,獸卻已經來了。
“先退開!”
沈照臨攔住一名想往坡上跑的獵手,石甲覆上手臂,迎面將撲來的百年鋼鬃豕撞偏。
邵嶸回頭一看,臉色也變了。
“你怎麼過來了?”
“你的人要把那群異人往獸嘴裡送,我來問問,你知不知道。”
“什麼送?”邵嶸皺眉,“卓遠說他們願意,死了也能再來!”
沈照臨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願意這兩個字,你問過誰?”
話還沒說完,後頭那頭千年鋼鬃豕已猛衝而至。
兩人不得不同時鬆手,分別閃開。粗樹被獠牙擦過,樹皮連著木屑飛了一片。
沈照臨不再爭辯,先擋住去往背坡的窄口,衝旁邊一名獵手喝道:“叫你的僱主退到後面去!”
邵嶸卻先看向了另一條路。
北坡沒人牽走小獸,這一趟怕是要亂。
……
許笙聽見吼聲,沒再跟卓遠耗。
“杜大哥,帶他們退!”
青藤鑽出草叢,沿著齊駱幾人的腳邊伸展。杜聞河沒有將人綁成一串,只在容易滑落的位置豎起藤索,讓他們扶著走。
賀錚把沾油的衣服放到遠離退路的窪地,自己提錘堵在最後。
齊駱跟著退到坡口,忽然回頭喊了一句。
“卓遠,你不是說我們十個人都能分到好處?剛才那獵手說了,名單上只有你一個!”
這是他剛才交衣服時聽到的。
給僱主拿下這一環,灰牙獵團答應優先幫卓遠籌備下一次獵環。被叫去做誘餌的十個人,連名字都沒遞到邵嶸那裡。
幾張原本還帶著遲疑的臉,頓時一齊轉了過來。
卓遠心裡猛地一沉。
齊駱這人知道的,比他以為的多。真讓他回去把話說開,院裡那些沒來的,也別想再帶出城。
更何況褚橫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只要先把齊駱留住,許笙一個二環,還能從魂尊手裡硬搶人不成?
卓遠一步跨了過來,伸手扣向齊駱的肩。
“人可以走,先把話……”
鋼劍橫在他手前。
許笙不知何時已轉身,劍脊貼住卓遠腕側。
“讓路。”
卓遠目光一沉,赤紅長刀在掌中成形。
他沒朝許笙劈,手腕一翻,刀鋒驟然取向齊駱剛剛邁出的腿!
許笙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赤紅聖裁!
鏘!
刀劍碰在一起,火星濺起。齊駱嚇得一縮,幾乎坐倒,被賀錚一把拽走。
卓遠退開半步,手上也震得發麻。
他原本只想讓齊駱躺下,留一個帶頭走的在這裡,其餘人的膽氣自然就散了。
沒想到許笙轉得比他還快。
一陣急促的呼哧聲突然從側後方響起。
兩隻百年鋼鬃豕越過矮灌木,衝向剛才放衣服的窪地。另有一隻被前頭的動靜驚得偏了路,正朝退走的人群拱來。
陸嵩已在矮石後架好盾。
何顧緊張得手心都是汗,玄紋龜甲上亮起黃色光芒。兩個人沒有逞強衝到平地上撞獸,守住窄處,先把跑亂的人往後推。
“從我後面過!”
一個青年慌不擇路,腳下一滑,差點滾下旁邊的陡坎。宋小橋立刻甩出銀紋索,第一枚黃環亮起,索圈箍住他的腰,將人往回一帶。
何顧騰出一隻手接住,見宋小橋也被拽得踉蹌,趕緊扶住她的肩。
兩人沒顧上說話,先把青年塞進了石後。
杜聞河的第二魂環亮起。
粗韌青藤沿斜坡猛地繃緊,纏住衝來那隻鋼鬃豕的前腿。它一聲嚎叫,身體往前栽,地上的藤根被拽得噼啪作響。
季絕塵在這時出劍。
兩枚黃環接連閃過,他沒有正砍厚背,劍鋒貼著獸腿內側一劃,隨即錯身讓開獠牙。
鋼鬃豕後腿吃痛,杜聞河借勢將它扯向旁邊的土坑。
這一下,路暫時空了出來。
許笙看得分明,心裡那點懸著的勁松了些,目光重新落回卓遠身上。
“還攔?”
卓遠沒答,眼睛卻越過他,看向後面奔來的人。
灰牙獵團的魂尊,褚橫。
三十二級,鐵脊蜥。
細密鱗甲迅速覆蓋他的脖頸,身後拖出粗長尾巴,兩黃一紫三枚魂環浮起。他掃一眼場面,第一反應便是過去攔人。
“誰準你們攪我們的獵場!”
許笙振翼往前,劍尖直指他面門。
褚橫抬臂擋開,正要追,一柄黑錘已經橫著砸來。
賀錚雙腳踩穩,第一魂環驟亮!
重嶽!
褚橫臉色一變,收臂硬擋,被這一錘逼得側退半步。
不是他擋不住,而是那把黑錘確實重得出奇。
還沒等他回擊,季絕塵的劍又到了。
一劍刺向肋側,迫得他轉身護住甲片接縫。
兩個人把褚橫暫時截在了坡口。
許笙沒跟過去搶這一劍,回身便擋向卓遠。
他看出來了,這人仍想趁亂往齊駱他們那邊鑽。
“你對手在這兒。”
卓遠握緊刀柄,忽然高聲叫道:“逐鋒會的人,跟我走!別被他們騙了,邵團長在前頭接應!”
喊聲穿過樹林。
已經退到矮石後的幾個人抬起頭,其中一人真往前挪了半步。
沒等許笙開口,齊駱先急了。
“接應個屁!剛才誰衝我腿上砍的!”
他褲腳被刀風帶開一道口子,此刻撩起來,整條腿還在打顫。
那人看看他,又看看正在替自己擋獸的陸嵩,腳步立刻收了回去。
許笙見狀,忽然笑了。
“你的人,怎麼都往我這邊跑?”
卓遠臉色鐵青。
長刀上,第一枚黃色魂環亮起。
赤紅的熱芒沿刀鋒一寸寸鋪開,附近草葉被燎得微微卷曲。
許笙抖了抖被震麻的手腕,白翼向後舒展。
他沒有退。
院子裡那把裂了的劍,天天跟季絕塵磨出來的手上功夫,總得找個人試試。
既然有人把刀遞到了面前。
那就別怪他接得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