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錘子拿出來,跟我走
齊駱發完那句話,等了半天,沒等到回覆。
他心裡越來越沒底。
面前的陶罐還開著,腥味一陣陣往鼻子裡鑽。旁邊有人正往袖口上抹,抹完皺著臉甩手,又不敢甩乾淨。
“真要塗這麼多?”
“卓哥說了,味道淡了引不過來。”
“不是收網嗎?”
“臨時換了。”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誰都知道這次不太一樣,卻都在等別人先開口。
前幾趟已經搭進去那麼多時間,好容易說帶他們進更深的林子。如今轉頭走,之前做的那些,像是全白做了。
齊駱望著自己的等級。
二十級。
第一枚魂環仍在,第二枚還不知道在哪裡。
真要死一次,掉兩級,再花工夫練回來,難不成還得重新等一回名額?
他正想再發訊息,賀錚的回覆終於到了。
【別抹了。已經抹過的,把外衣脫下來,卷好,別往身邊的人身上蹭。你們一共幾個人?】
齊駱一顆心忽然定了點。
旁邊的人還在往胳膊上抹,他趕緊攔住,將訊息低聲轉告。那人起初不信,直到聽見賀錚正往這邊來,才把陶罐放回地上。
“那我們這幾天,不是白乾了?”
齊駱看著自己沾油的袖口。
“先把今天過了吧。”
【十個。】
【等著,我過來。】
……
另一頭,許笙已將路線圖重新鋪開。
沈照臨指著北面一道較寬的坡口:“邵嶸在前頭,我去找他。誘獸可以做,可誰去、怎麼退、誰擋住,得先說清楚,不能把人往溝裡一丟就算完。”
杜聞河留在許笙這邊。
宋小橋那處藤獸生長地暫時不去,先把這一段路騰出來。
許笙沒有打算帶十一人一窩蜂撞進對方營地。他叫莫一帆從低處繞過去,認準齊駱說的那棵裂成兩半的樹,再在兩邊各找一處能站人的硬地。
陳拓蹲著看了會兒腳印,指向左側。
“這裡不是舊路,剛有重東西碾過。”
許笙順著看去,草葉倒伏,兩棵矮樹中間還掛著斷繩。
是獵團佈置過的地方。
他沒伸手碰,讓陳拓領人避開,自己隨杜聞河到另一側看過地形。
等回來,賀錚已經站了起來。
“我跟他們說了。”
“說什麼?”
“我過去。”
許笙看他一眼,笑了。
“那就把錘子拿出來,跟我走。”
賀錚把錘柄在掌中握緊,原本一直繃著的肩膀,終於稍稍鬆開。
他先前還擔心,許笙會嫌自己剛來就找事,甚至會問,究竟是那邊的人重要,還是這邊要取的魂環重要。
對方卻已經往前走了。
賀錚快走兩步跟上,嘴角不知不覺翹了起來。
十個人分開行動。季絕塵護著徐笠智和幾個一環的同伴,先佔住那處有矮石的退路;杜聞河跟許笙、賀錚往背坡去。莫一帆看清雙方位置後落地歇息,隨時傳遞動靜。
許笙還特意問了徐笠智,剛才給人補過後,魂力餘下多少。
小胖子算了算,報出自己能做的份數,又補了一句:“別拿著我的包子,跟他們說能一直打。”
“放心,這話我替你說。”
徐笠智卻沒走,又把他拉近了些。
“我是怕他們自己吃了,就覺得能一直打。你得讓他們聽明白。”
許笙朝賀錚抬了抬下巴。
“聽見了?等會你跟自己認識的人說。不是吃一口,就能拿臉接魂技。”
賀錚鄭重地點頭。
小胖子這才轉身走了,臨走還把自己的水囊放到了藥箱旁,叫何顧別忘了拿。
賀錚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你們出門,東西是各人自己記?”
“他記藥,陸嵩記盾,你記著別丟錘子。”
許笙說完,自己先樂了。
賀錚張了張嘴,竟一時不知道這話該從哪兒反駁。
……
他們到時,齊駱幾人還沒被趕下坡。
負責看著他們的本地獵手見賀錚提錘過來,先往旁邊退了半步,隨即才大聲喝問。
“幹什麼的?”
賀錚沒理他,先數人。
一個,兩個。
齊駱站在最前面,後面幾張臉都認識,十個人,一個沒少。
賀錚長舒了一口氣。
許笙已站到了他身旁。
“接人。”
獵手看見杜聞河衣上的殿徽,臉色更不好看,卻沒直接動手,轉身叫人去尋卓遠。
卓遠來得很快。
他先看見十個人已經把外衣脫了,再看見賀錚那柄烏黑大錘,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誰讓你們停的?”
齊駱握著卷好的衣服,沒有回答。
許笙倒接了話:“我讓問清楚。”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們給賀錚傳了訊息,他叫我一塊來。有什麼問題?”
卓遠冷笑:“白翼,前幾天從我這裡拉人,今天連我們的差事也要管,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你這話說的。”
許笙往旁邊讓了半步,露出身後的路。
“他們願意留,接著留。願意跟我走的,往這邊站。”
話音落下,齊駱第一個邁了步。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有人還在遲疑,賀錚便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替他接住那包臭衣服。
“你站這兒琢磨什麼,路上不能想?”
那人臉一紅,也跟了過去。
十個人陸續往後退,卓遠的臉越來越黑。
他原以為許笙要擺武魂殿的身份壓人,連反駁的話都想好了。
可對方沒說這些。
就把路讓開了。
他最怕的,偏偏也是這個。
人一旦知道還能往別處去,先前掛在嘴邊的那些好處,就得真拿出來了。
卓遠深吸一口氣,忽然看向齊駱。
“你也走?你那第二環不要了?”
齊駱腳下停了停。
賀錚剛要說話,許笙抬手將他擋住。
這是齊駱自己的事。
青年低頭望了一眼手中的衣服,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難看。
“卓哥,我二十級,死一回就十八了。”
“你不是一直讓我等嗎?”
“那我再等幾天。”
他把衣服交給賀錚,頭也不回,往杜聞河身邊走去。
卓遠眼中的冷意終於壓不住了。
後方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獸吼。
地面微微震顫,林中的鳥撲啦啦飛起。
那個本地獵手猛地轉過頭。
“誰把味引下去了?”
另一名獵手急匆匆跑來,臉色發白。
“前面已經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