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一劍，算我的
“都別碰那張網！”
許笙喊完，手中長劍往前一送。
劍鋒點在魔蛛伸來的前腿上，一觸即退。他沒有順勢貼近，反而故意在坡沿多留了半步。
人面魔蛛立刻追了過來。
最前方兩條長腿同時抬起，鋒利腿尖交錯刺下，幾乎將許笙能落腳的地方全罩了進去。
許笙第二魂環驟亮。
白翼一振，他朝側上方掠開，腳底擦過一條蛛腿，險險落在高石外沿。
與此同時，季絕塵出劍。
他沒有追著許笙的方向走，而是從相反一側切入。兩枚黃環的光芒相繼亮起，劍上灌注的魂力愈發凝實，直刺魔蛛剛剛抬起的前腿根側。
黑甲並未被一劍洞穿。
可那原本就張開的關節處，卻被劍鋒真正送進了一截。
人面魔蛛猛地一抖，前腿下壓，想將靠近的季絕塵貫穿。
季絕塵抽劍便退，沒有在這一點戰果上多停半瞬。
“現在！”
許笙喊聲響起。
裴川第二魂環發亮，鐵背犀附體後的壯碩身形陡然衝出，肩揹帶著一股厚重力道，撞向魔蛛側後方。
這一撞選的並不是它全身最堅硬的前胸。
又恰好趕在前腿受傷、身軀抬起的時候。
魔蛛本能地將外側後腿向地上一撐，想穩住身體，可赤金鍊槍已經從側下方掠過，槍鏈繞住腿彎，猛然一繃！
岑照雙手拽鏈，腳跟抵著一塊大石，額頭青筋都鼓了起來。
只一下。
他也只撐得住這一下！
魔蛛後腿蹬地，槍鏈頓時被帶得往前滑。岑照沒有捨不得那點牽制，立刻藉著鬆勁將鏈子抽回，順坡滾到一旁。
可那條支撐腿的落點，已經偏了。
裴川的衝撞緊接著壓上，魔蛛身軀一斜，半邊身體越過石坡落差，腹面終於朝外揚起！
白色人臉紋驟然顯露。
許笙眼中只剩下那八隻眼睛。
赤紅聖裁！
第一魂環光芒大盛，他沒有從正上方往下砍，而是藉著坡地高低，側身滑到魔蛛腹前，雙手握劍，劍尖從下方斜送而上。
一道細脆的破裂聲響起。
眼部那層防護被劍鋒刺開，赤紅的鋒芒緊接著貫入。
人面魔蛛發出一聲尖銳嘶鳴，幾條長腿瞬間亂刺！
許笙早有準備，刺入後立刻抽劍，雙翼展開，把自己從腹下猛地帶了出去。
一團帶著腥味的液體落在他剛才踩著的位置，石面頓時發出細微聲響。
他看得後背發涼，腳下卻沒停。
“裴川，退！”
裴川撞完便已收勢，聽見喊聲，連忙借側邊石塊翻身離開。
魔蛛重重砸回地上，一條前腿胡亂刺向許笙身後。
兩道風刃恰在此時斜切而至。
聞昭沒有去碰灑出來的毒液，而是從側面連續催出風刃，將那條已經受傷的前腿逼偏。季絕塵再次上前，劍鋒順著先前裂開的關節深深切入。
前腿終於折斷。
失去一處重要支撐，人面魔蛛的身體猛地矮下去，仍試著向灌木中退。
姜石的箭到了。
他沒有把麻痺毒當作能放倒毒蛛的指望，也沒繼續對著厚甲白白浪費箭。那支普通箭支從側面射向暴露的眼部，雖沒能造成致命傷，卻讓魔蛛本能地縮了縮身體。
就這片刻，許笙已經繞了回來。
他的劍身仍泛著赤紅光芒，落腳時卻比剛才更穩。
受傷的前腿無法再把腹面完全護住。
許笙找準先前已經破開的缺口，一劍再刺！
劍鋒送入，雙臂驟然發力。
他沒有等那幾條長腿重新圍過來，立刻拔劍後撤，落到了季絕塵身側。
人面魔蛛掙扎著挪動了幾步，腹部拖過石面，終於側翻在地。
眾人誰也沒有馬上湊過去。
陳澈仍在上頭盯著，聞昭則站在靠近山路的一邊。一直等到那幾條長腿不再抽動，黃色光點漸漸浮現，許笙才長出了一口氣。
百年魂環。
之前判斷的類別沒有錯，可這場打下來，誰也不想再拿“百年”兩個字小看眼前的東西。
許笙沒有急著收劍。他把劍橫放在旁邊的幹石上，取布擦淨劍柄，再用水洗了洗手。沾了毒血的劍鋒則另外包好，等回去找懂得處理毒物的人徹底清理。
做完這些，他的手還有些抖。
不是怕了。
是魂力和力氣一陣往外用，到了這時候，才發覺胳膊已經酸得不聽使喚。
岑照坐在坡邊，雙手攤著，掌心被槍鏈磨紅了一大片。
他看見許笙望過來，先咧嘴笑了。
“我剛才拉住了。”
“看見了。”
“那麼大一隻，硬讓我拽偏了！”
“嗯，晚上那包肉分你一半。”
岑照笑得更燦爛了，剛想起身，又疼得吸了口氣。
許笙走過去，抓起他的手看了看，讓白霽找布給他裹上。
裴川也一瘸一拐過來，右側褲子破了一大片，倒沒有被毒腿刺中，只是衝撞後撤時在石頭上刮的。
許笙低頭看了一眼。
“你的藥油呢？”
裴川愣住，隨後拍了拍腰間，竟真掏出那隻小瓶。
許笙看了看岑照那雙剛包好的手，沒再使喚他，叫白霽幫忙將藥瓶開啟，遞給裴川處理皮外傷。
裴川望著瓶子，再看看許笙，忽然樂了。
“還真讓我自己用上了。”
“我說話，也算數。”
眾人一下都笑了起來。
笑完，許笙去看季絕塵。
季絕塵正在清理劍身，避著可能殘留的毒液，動作比平時更慢。
“那兩劍怎麼樣？”許笙問。
“前一劍急了些。”
許笙嘴角剛要往下走，季絕塵卻接著說：“後面那一劍很好。”
許笙抬起頭。
季絕塵仍低頭看劍，似乎只是把自己的感覺順口說了出來。
許笙卻頓時舒坦了。
自己這位夥伴平日裡話少，誇起來也只幾個字，可真比別人說一大串都好聽。
“那是。我看了半天才等到的機會。”
他說完，又朝地上那隻已經不動的魔蛛看了一眼。
“最後這一劍，算我的。”
季絕塵點頭。
“是你的。”
……
回去前，他們先用醒目的布條將毒網和屍體附近圍出一段警戒。誰也沒圖省事徒手拖屍，只在路旁留下明顯標記，等帶足器具的人來處理。
那枚黃色魂環懸浮了一會兒，沒有人伸手去碰。
眼下這支隊伍裡，沒有人正缺這一環。
許笙也沒生出什麼強行收起來帶回去的念頭。他把來路看了一遍，確認再無別的危險，才帶人返程。
才走出不遠，前頭便有人迎了過來。
是孟行舟和陶慶，還帶著兩名從驛所趕來的幫手。
看見眾人都在，孟行舟握著紫電竹的手終於鬆了。
“人都齊？”
“齊。蜘蛛也解決了。”許笙朝身後指了指。
孟行舟這才真正鬆了口氣，又看見裴川破了一半的褲腿，眉頭頓時皺起。
“你這腿怎麼了？”
“石頭磕的，沒碰上毒。”裴川連忙把傷處給他看。
“褲子回去自己換，別又拿我的。”
裴川嘿嘿一笑，沒接話。
陶慶站在旁邊，聽到人面魔蛛已被殺死，忽然朝眾人深深彎下了腰。
許笙伸手把他扶住，順勢問了一句。
“趙逢呢？”
“來接的醫師已經到了，毒傷先壓住了，說還得往殿裡送，不能耽誤。”
許笙點頭，這才真正放下心。
他肚子又在這時響了一聲。
孟行舟聽見，伸手往自己帶來的布袋裡一摸，遞過來一塊餅。
“笠智讓我帶的。”
許笙接過來，咬了一大口，才發現裡頭還夾著肉。
小胖子沒白疼。
自己都那麼能吃，還知道給他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