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誰說只請一頓
回到驛所時，門口已經站了好些人。
孫誠一看見許笙，連忙往裡迎。還沒說上兩句話，幾個先前被救回來的藥農便圍了過來。
有人遞熱水，有人非要幫著拿包袱，那個從斷橋下撈上來的老藥農，更是抓著許笙的手不肯鬆開。
“要不是你，我今天就……”
後半句沒說下去，老人的眼淚已經先掉了出來。
許笙最受不了這個，連忙扶他坐下。
“您先緩緩，咱們有話坐著說。”
老人坐下了，卻仍沒鬆手，只一個勁問他叫什麼，以後去哪裡能找著他。
許笙只得把名字和赤松院都說了一遍。
老人怕自己記錯，又叫旁邊的人替他記著，唸了兩遍，才真正放下心。
許笙原本只想把這趟差事辦漂亮，爭個以後好做事的機會。
這會兒被老人攥著手，他卻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那雙手還冷著，指節上全是抓木板磨出的血口。
不是他拿來交差的一行字。
許笙看了一會兒，將一隻盛著熱水的碗放進老人手裡，藉機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行了，下回見面，您記著請我吃頓好的。”
老人一聽，立刻點頭。
“請！一定請！”
總算不哭了。
許笙鬆了口氣，轉身進屋，卻發現自己那包滷肉已經擺上桌。
徐笠智坐在旁邊，面前放著半塊餅，正眼巴巴望著門口。
許笙走過去，掀開布包一看。
肉還剩不少。
“怎麼沒吃？”
“等你們回來一起。”
徐笠智說完，看見許笙手裡的餅，眼睛又亮了點。
“肉還熱嗎？”
“熱。”
“我在灶邊烘了一會兒，怕孟大哥帶過去涼了。”
許笙捏著吃剩的半塊餅，忽然笑不出來了。
小胖子自己餓著，給他夾的肉倒一點沒少。
他將桌上的肉推過去，轉頭叫岑照。
“過來分，你一半，笠智一半。”
岑照挪過來，看看兩人的碗，伸手拿走了邊上一小塊。
“我等會吃熱的。”
話剛說完，孫誠便端著一盆肉湯進了門。
岑照的手立刻快了起來。
許笙看得直樂，剛才那點湧上來的情緒，也跟著滿屋子的熱氣散進了飯香裡。
這一頓吃得很慢。
幾個人一開始只顧著往嘴裡塞東西，等肚子裡有了底，話才漸漸多起來。
裴川捧著碗，比畫自己那一撞有多巧；岑照立刻接話，說要不是他那根鏈子，對方這一撞未必穩得住。
兩人各說各的，最後一起望向季絕塵，想讓他說句公道話。
季絕塵抬眼。
“都有用。”
兩個人都覺得自己得了誇獎，滿意地繼續吃。
許笙在旁邊看得想笑。
這傢伙如今不光能打，連這種事都能省兩句了。
屋外，後來借宿的幾名玩家正在問今天的經過。
他們聽說來了兩支外勤隊伍，起初只當是尋常巡路，等看見傷者被送回來，才知道青石峽出了什麼事。
其中一人朝屋裡看了好幾眼，小聲問陳澈：“那個白翅膀的，就是許笙？”
陳澈點頭。
“我前陣子聽說，他身邊有個用劍的，很厲害。是不是那個人？”
對方指了指季絕塵。
陳澈順著看了一眼，笑了。
“那個確實厲害。”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下回遇上許笙，也別光盯著他身後。”
那人有些不解，還想再問，陳澈已經端著碗進去了。
比試以前，他也以為這支隊伍裡最該防的是那柄劍。
打過一場，才知道許笙自己也不是站在前頭說兩句好聽話的。
真到今天救人時，他又看見了另一面。
最先下水邊的是許笙，盯著全隊往哪走的也是許笙。劍魂師有他的用處，食物繫有他的用處，那個一環的弓手和雲煙魂師，同樣沒被隨便打發到後頭看熱鬧。
一群人能這麼用起來，可比單找個高手跟在身邊難得多。
……
後面的兩日，眾人將剩下的巡路辦完，也把青石峽的情況送到了負責這一帶的執事手裡。
斷橋暫時不能用，毒網附近也有了警戒和清理的人手，來往的人改走大路，驛所不用再靠孫誠一個人四處求人。
等回到武魂城，孟行舟本來準備領著自己的四個夥伴告辭。
許笙卻先把人叫住了。
“今晚一塊吃。”
“前兩天不是一直一塊吃？”
“那能一樣？喬伯做的，你不想嚐了？”
孟行舟還沒回答，裴川已經往院子方向看了一眼。
許笙心中一樂。
這下不用他多費口舌了。
吃飯時，他沒再提什麼贏了聽誰的，只把後頭幾次輪值可能重疊的時間說了一遍。
“人你自己帶，地方也還是你的。碰上合適的差事，咱們再搭一次。”
孟行舟道：“我還以為，你想把我那四個人一起留下。”
“我倒是想，殿裡給我的編額可不答應。”
許笙答得一點不心虛。
“不過編在誰那裡，也不耽誤一起做事。你有我用得著的地方，我也有你缺的東西，對不對？”
孟行舟看了眼正在添飯的徐笠智，又看了眼季絕塵。
他還真沒法說不對。
許笙趁熱打鐵，把院裡多餘的一把門鑰匙放到了桌上。
“以後過來找人，別在門口傻站著。白天有人，直接叫一聲。”
孟行舟低頭看了看鑰匙，忽然笑道：“以後的路你都給我安排好了。”
“哪有，我就是多請你幾頓飯。”
“誰知道你這幾頓飯，要吃到什麼時候。”
話雖這麼說，孟行舟還是把鑰匙拿了起來。
許笙頓時滿意了。
他沒把五個人寫進自己的名冊，可真遇到事，有這麼一支知根知底的隊伍肯來幫忙，比名冊上多幾個只會點頭的人實在得多。
飯後，許笙還真讓喬福替孟行舟幾人騰了兩間臨時客房。只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免得這邊飯吃熱了，那邊還得趕路。
喬福沒嫌麻煩，抱著鋪蓋來來回回，嘴裡只念叨著該多做張桌子。
徐笠智聽見了，立刻跑去幫著拿枕頭。
許笙把人按回凳子上，自己接過兩床被褥。
“今天歇著，你的活已經幹完了。”
小胖子坐了一會兒，又悄悄把喬福擺歪的一隻碗扶正，才安心去翻新借回來的書。
許笙放完被褥，回頭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又看了兩眼。
黃金招募令的好處，如今已經不是面板上那三個字了。
就在這一院子的人和事裡。
他正看得高興，門外有人送來一張領物的憑條。
許笙接過，先看落款，再看上頭列的東西。
看到最後一行時，他的眼睛頓時亮了。
儲物魂導器。
月關長老竟真替他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