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換個地方打
亂石灘藏在峽口下游。
水沒漲起來的時候，踩著石頭能勉強繞過去，如今石頭之間已經全是急流。陶慶剛才就是從那邊淌過來的，腿上幾道血口，也是在逃命時磕出來的。
普通人走不過去，那隻魔蛛卻不一樣。
八條長腿撐開，它幾下便從巖壁側面爬了下去，落腳的地方又窄又陡，身子卻穩得很。
許笙只看了一眼，便轉向孟行舟。
“你帶傷員回去。老陸、笠智跟你，裴川和陳澈借我用一下。”
孟行舟沒有問他是不是還想把這隻魂獸殺了再走。
來的路上，他就看見過其他借路回驛所的人。把六個傷者帶走，再將這隻東西甩到路上，後面的人一樣要倒黴。
“好。到了驛所，我先讓人接著往回送訊。”
他俯身抬起趙逢的擔架一端，林槐接起另一端。陸嵩護在徐笠智身邊，葉晚晴沿著路邊照應幾個藥農。
裴川則留了下來，活動著肩膀走到許笙旁邊。
“怎麼打？”
“先把那兩個接回來。”
許笙指了指對岸的季絕塵和聞昭。
再能打的人，隔著一道水，也幫不上這邊的忙。
陳澈當即折身飛回去，重新檢查繩索。季絕塵身上的輕身效果尚未散去，許笙便先把他帶過最後那段斷口，再回來照應聞昭。
等三人落回近岸，人面魔蛛已經沿亂石爬過了一半。
許笙沒有讓大家堵在它落岸的地方。
那一帶全是溼滑碎石，往前一步是水，往後一步是灌木。十個人擠上去，長兵器先得互相絆住。
“上頭那塊舊石場，看見沒有？”
眾人沿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離河岸不遠，一片坡地上裸露著大片灰白石面，邊緣留著幾根截斷的舊木樁，顯然曾有人在這裡取過石。
場地算不上平整，至少比臨水的地方寬。
許笙帶著人退過去，自己卻留在了靠河的一邊。
岑照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魔蛛，又看許笙，忽然有點明白了。
“你想把它引上來？”
“不然在水裡跟它打？”
“我去也行。”
“你先把鏈子理順。等會我跑過來，你別把我絆住。”
岑照低頭一看，自己的槍鏈果然繞過了一塊石角，趕緊扯回來，換了個站位。
許笙抬手召出武魂。
白色羽翼在陰沉天色下格外顯眼，人面魔蛛剛爬上岸，腹面的小眼便朝這邊轉了過來。
許笙撿了塊石頭，照它前方砸去。
石頭在黑甲上彈了一下，滾落進泥裡。
魔蛛停了一瞬，八腿忽地加快，朝他撲來。
“來得好！”
許笙嘴上喊得響亮，腳下卻半點沒停，轉身便跑。
等尖銳蛛腿逼近身後，他才振翼越過一道高起的石稜。長腿隨之刺下，將他先前踩著的泥地扎出一個深孔。
許笙回頭看了一眼，頭皮有點發緊。
幸虧跑得快。
人面魔蛛前身抬起，腹面白色紋路頓時顯露出來。八隻泛著紫意的眼睛擠在那張怪異的人臉紋路間，看得人很不舒服。
可許笙剛落上石坡，它卻忽然停了。
它沒有直衝佈置好的正面，而是貼著坡邊的灌木，朝右側繞去。
那裡恰好通往回驛所的山路。
許笙臉上的笑一收。
這東西，果然沒那麼好哄。
“別讓它往右！”
聞昭率先動了。
疾風雙頭狼附體，第二枚黃環亮起，狼影與他的身體重疊，速度和力量隨之提高。緊接著，數道風刃斜切向魔蛛前方的灌木。
枝葉被割得亂飛。
魔蛛不得不收了一下腿，陳澈的羽刃又從上空壓來，落點同樣封在它右側。
兩人的攻擊沒有硬砸最厚的胸甲，卻把它想繞行的地方逼窄了一截。
許笙趁機重新落到它正前方，劍尖在地上一劃，赤紅光芒驟然亮起。
這一回，人面魔蛛終於真正盯住了他。
蛛腿猛地一撐，黑色身軀貼地衝出！
許笙沒有飛高，而是沿著已經看好的石坡後撤。他飛得太高，魔蛛未必會跟，場中這些安排也就白費了。
就在對方前腿踏上裸石的剎那，青玉藤從側面卷出，纏向一條支撐腿。
任予咬牙收緊。
藤蔓才繃直，人面魔蛛便驟然一扯，整段青藤被帶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毒液沾過的地方，很快顯出不對勁的顏色。
任予沒有死撐，立刻放開那一段，換了另一條藤從後側干擾落腳。
魔蛛的身體因此稍稍偏斜。
季絕塵恰在這時上前，魂力匯入劍中，一劍貼著腿節側面斬下。
鏘！
劍鋒與堅硬部位相撞，留下一道白痕。
季絕塵手腕轉動，沒再順著原處硬劈，腳下換位，沿著腿節活動時露出的間隙刺了過去。
魔蛛猛地縮腿，另一條尖腿橫掃而至。
季絕塵立刻抽劍退開。
“它會護著下面！”岑照喊道。
許笙看見了。
只要有人靠近腹面，魔蛛便將身體壓低，幾條腿交錯擋在前頭，根本不肯隨便讓人鑽進去。
知道弱點在眼睛，不等於能站到它肚子底下去戳。
許笙往後退了一步，腦子裡卻飛快地把剛才幾個動作過了一遍。
它衝向自己的時候，前身會抬。
擋劍的時候，會先收前腿。
如果讓它一邊要追，一邊又站不穩……
他轉頭看向裴川。
裴川也正盯著場中，見他看過來，直接問：“撞哪？”
許笙朝石坡側邊那道高低差一指。
“別頂它的前胸。從側面，只要讓它偏一下。”
裴川看了兩眼，緩緩點頭。
許笙又看向岑照。
“等它抬腿，把它後頭那條支撐腿往外帶一下。拉不住就鬆手。”
“明白。”
他最後朝季絕塵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魔蛛前側。
季絕塵看了一眼，點頭。
兩人沒再多說。
許笙重新走上前，羽翼微張，赤紅的劍鋒沿著身側抬起。
人面魔蛛也在這時伏低了身子。
它腹面一動，一點白色驟然擴大。
“網！”
許笙猛地振翼橫移。
整張蛛網擦著他的身側張開，向後方鋪去。
白霽早已抓住任予遞來的引繩，跟著退到了石樁後。蛛網沒能罩住人，卻牢牢黏在兩塊高石之間，將後頭一截路直接封死。
退路又少了一處。
許笙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再往毒網那邊退。他繞回正面，將劍舉起，重新佔住了魔蛛與山路之間的位置。
“老裴，還是剛才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