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橋沒了
剛離城時,岑照還惦記著那包滷肉。
等真正踩進山路,他便沒空惦記了。
雨雖停了,地上卻到處是泥。前面的人剛踩實,後頭再落腳,鞋便能陷進去半截。裴川仗著自己力氣大,起初還笑別人走得慢,後來鞋被拔掉了一隻,便再也不笑了。
許笙在前頭回過頭。
“要不要我給你提著?”
裴川一隻腳踩在石頭上,正使勁往回掏鞋,聞言立刻搖頭。
他已經知道許笙能提人了。
可一想到自己這麼大個漢子,要像行李一樣掛在人家手底下,就覺得還是把鞋找回來比較好。
徐笠智走得額頭見汗,懷裡卻一直抱著喬伯給的肉包。
許笙伸手接過來,塞進自己背囊,順便把小胖子提過一處泥坑。
“我能走。”徐笠智道。
“看見了。我是怕你把喬伯的肉摔了。”
小胖子低頭看看泥水,頓時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到達驛所時,天還沒黑。
管事孫誠聽說他們是來巡護接應的,連忙騰出屋子,燒水做飯。聽見兩隊一共十五個人,他臉上明顯輕鬆了一些。
近幾天,借宿的客人越來越多,出去採藥的、送東西的,有人趕路,有人等水退,全擠在這一處。
許笙沒有先進屋,而是跟孫誠到後院轉了一圈。
曬溼衣服的繩上掛滿了東西,柴堆也溼了半邊。牆角兩隻車輪倒還結實,旁邊放著幾塊舊門板。
“那些能用嗎?”許笙指了指門板。
“能。原來修屋換下來的,還沒劈柴。”
“先別劈,留著。”
孫誠不知道他要做什麼,還是應了下來。
許笙又問附近路況。
大路泥深,小路從青石峽上頭過,木橋昨天還有人走,今天沒人帶訊息回來。孫誠說起這事,也有些擔心。
許笙與孟行舟對視一眼,當即讓陳澈沿路看看,只看橋況,不往兩邊林中深入。
陳澈剛走,院門外便跌跌撞撞衝進來一個人。
那人褲腿被撕開了,肩上沾著泥,走到門口還想邁步,腳下卻忽然一軟。
孟行舟伸手扶住了他。
“怎麼回事?”
“青石峽……橋斷了!”
來人喘得厲害,接過水卻只喝了一口,便抓住孟行舟的胳膊。
“趙隊長他們還在對面。林子裡有隻蜘蛛,帶毒,已經傷了人!”
許笙立刻走過來。
“幾個人?”
“加上我七個。我叫陶慶,跟趙逢一起,護著四個採藥的和一個車伕回去。車到橋邊,蛛網突然從樹上蓋下來。趙隊長擋了一下,讓我們先往橋上撤,水又……”
陶慶說到這裡,急得抹了一把臉。
橋先前就被山水衝鬆了,人在上頭一擠,靠近驛所這邊的一段木樁被急流帶走,橋面跟著翻下去。
有人來得及退回對岸,有個採藥人卻卡在垂落的橋板和繩索之間。
趙逢中了毒,仍撐著把人往一處凸起的石臺趕,自己守在外邊。
陶慶是趁那陣混亂,從更下游一處淺灘繞過來的。可水還在漲,他回來時能走的地方,現在未必還能走。
“什麼蜘蛛?”許笙問。
陶慶搖頭,隨後像是想起什麼,連忙比畫。
“黑的。肚子底下白了一塊,像張人臉,腿很尖……”
許笙心頭一緊。
人面魔蛛。
這幾天才從借來的魂獸資料裡仔細看過,沒想到這麼快就撞上了。
他問清大致模樣,不敢只憑一個慌亂中的描述就斷年份,只讓陶慶把遇襲的位置指了出來。
孟行舟也聽出了不對,將自己的雨披扔給陶慶,轉身便招呼同伴。
許笙沒有廢話,指著先前那幾塊門板。
“老陸,裴川,帶兩塊。擔架、繩索和藥箱一起拿上。”
許笙將剛才歸攏進私人儲物欄的藥箱取出,直接交給陸嵩。
“到了河邊你管這個。我在河上時,別等我回來才找藥。”
陸嵩接住,又將常用的幾卷布帶挪到最上層。孟行舟看見了,也讓林槐把備用繩帶在身邊,免得人一分開,東西卻全在同一個人手裡。
這就是許笙惦記公用儲物器的緣由。玩家自己的欄格再順手,季絕塵也不能替他開啟取物。
孫誠見他們要走,連忙問要不要再叫人。
“叫。往最近的執事駐處送信,說青石峽橋斷,有人中毒,被人面魔蛛困在對岸。請能處理毒傷的人儘快來。”
許笙把該說的說清楚,才向陶慶伸出手。
“還能指路嗎?”
陶慶用力點頭,撐著就要走。
徐笠智卻先追上來,將一隻恢復大肉包遞到他手裡。
“邊走邊吃,先緩口氣。”
陶慶看著那隻包子,又看了看小胖子,眼睛忽然有些發紅。
剛才一路跑來,他只怕回去晚了,連屍首都帶不回來。如今有人接了話,有人已經拿起擔架,那股強撐著的勁一鬆,手竟開始不受控制地抖。
“謝謝……謝謝。”
“別光謝,吃啊。”
許笙扶了他一把,將人交給聞昭,自己走到前頭。
一行人沿山路趕過去,還沒見橋,便先聽見水聲。
陳澈也在這時從前方折了回來。
“斷了。對面有六個人,五個擠在石臺上,另一個掛在橋邊,離水面不遠。”
他說著,看向陶慶。
“那個守在外頭的,還能動,但半邊胳膊已經不對勁了。我沒直接落,旁邊林子裡有動靜。”
許笙點頭,腳下加快。
繞過前頭的山壁,峽口終於出現在眼前。
渾濁的水流從下方衝過,斷橋一頭搭著岸,另一頭翻落在水邊,被衝得不住拍打岩石。
對岸一塊向外凸出的石臺上,幾個藥農縮在一起。一個青衣魂師半跪在前方,手裡握著折斷的短刀,背後還保持著獸武魂附體後的模樣。
他顯然也看見了這邊的人。
嘴張了張,卻沒聽清說的是什麼。
下一刻,側面灌木忽然晃動了一下。
一條漆黑的蛛腿,慢慢從葉子後探了出來。
陸嵩本能地將盾提起,孟行舟也握住了紫電竹。
許笙卻先看了一眼斷橋下方。
那名掛在繩索間的藥農正死死抱著木板,一隻鞋已經被水捲走。繩子每晃一下,他的身體便往下滑一點。
不能先在這邊乾瞪眼。
許笙轉向徐笠智,伸出兩根手指。
“小籠包,先做兩隻。”
隨後,他朝陳澈一招手。
“你送繩,我去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