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別鬆手
陳澈飛出去時，嘴裡咬著一截繩。
他先繞向石臺靠裡的那一邊，落在一棵粗樹旁，將繩子繞過樹幹，打結，再用力扯了兩下。
岸上的林槐收到示意，立即把另一頭繞上這邊的粗樹根，收緊打牢。裴川又檢查了一遍固定處，兩人合力拉試，確認繩子吃得住力。
許笙卻已經下去了。
白翼貼著山壁張開，第二魂環發亮，他在斷橋旁緩緩降低高度，很快看清了那名藥農的模樣。
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額角撞破了，嘴唇凍得發白，兩隻手卻仍死死抱著橋板。
“看著我。”
水聲太大，許笙不得不把聲音抬高。
藥農抬起頭，看到那雙白翼，先是發愣，接著眼中陡然有了光。
他想伸手，又不敢鬆開木板。
許笙沒有讓他往自己身上撲，而是將一條套好的寬頻遞過去，親手從對方腋下繞過，再把繩釦收緊。
“這個吃了。”
徐笠智的小籠包很小，藥農卻冷得牙齒打顫，咬了兩口都沒咬利索。
許笙騰出一隻手，替他掰開。
“慢點咽，別嗆著。我在呢。”
等包子下肚，許笙試著託了一下，確認負擔輕了些，這才扣住寬頻。
“現在可以放手了。”
藥農看了看腳下的水，沒有動。
“繩在我手上，放心。”
那雙凍僵的手一點點鬆開。
橋板恰在這時被急流撞得一震，藥農下意識就要往回抓。許笙立刻提著寬頻上升，雙翼重重拍動，險險避開翻起的斷木。
岸邊，陸嵩和裴川早已等著。
人一送到，他們便一左一右接住，順著緩坡將藥農抬了上去。
許笙落地時，腳下也有些發軟。
才下去這麼一會兒，手心已經全是汗。
跟院子裡提個人越過木架，果然不是一回事。
可看著藥農裹上乾布，哆哆嗦嗦接過熱水的樣子，他心裡那股氣又順了。
至少，這個人先撈回來了。
“還能再帶嗎？”孟行舟問。
“歇一口氣，可以。剩下的先讓繩子幫忙。”
許笙接過徐笠智遞來的肉包，三兩口吃下，抬頭看向對岸。
陳澈已經飛回，這回帶來的是趙逢的話。
他見過類似的人面魔蛛，眼前這隻應該還不到千年，可毒厲害，剛才也是被偷襲才傷成這樣。林子一側有網，後頭又是滑坡，他們帶著幾個普通人，根本走不快。
眼下那隻魔蛛正沿著石臺外緣來回試探。
它顯然也看見兩岸多了人，沒有立刻撲上來。
許笙望著對面，心裡很快有了主意。
“老季，我先送你過去。”
季絕塵已經解下身上的包袱，只留下劍和必要的護具。
“好。”
“別追進林子，先把趙逢換下來。”
“知道。”
徐笠智送上第二隻小籠包，季絕塵接過吃下。許笙等了片刻，再次振翼。
季絕塵沒有召出武魂，身上的零碎也少，帶起來比剛才驚慌亂動的藥農好受得多。靠近對岸時，他先借許笙送出的一點力道落上石臺，緊接著便拔出了劍。
魔蛛的一條前腿恰在此時刺來。
劍身斜引，季絕塵並未硬頂那尖銳的腿端，而是帶偏它的落點，整個人退到石臺側面，將已經搖搖欲墜的趙逢擋在身後。
趙逢還想說話，季絕塵已經看向許笙。
“帶他走。”
許笙落在稍裡側的樹根旁，先把陳澈帶來的第二條繩固定好。近岸，陸嵩和裴川將空擔架掛上主繩，許笙在這邊拉著引繩，將空架慢慢牽到石臺。
擔架到了，他才把兩端滑扣重新檢查一遍，再將回拉繩穿過架頭。
這樣推送擔架時，主繩承重，另一條繩在這邊控制速度，不至於讓傷者直接滑出去撞上對岸。
趙逢的半邊胳膊已經發暗，意識卻還清楚。見許笙來扶，他反而朝身後的藥農指了指。
“先他們……”
“他們能坐穩，你快坐不穩了。”
許笙一邊說，一邊將人往擔架上安。
“留你在這兒，我還得騰隻手扶著。先過去，給我省點事。”
趙逢愣了愣，竟被他說得沒了反駁的力氣。
兩名藥農幫著將人放好，按許笙說的把布帶扎穩。徐笠智又做了一隻包子，交給莫一帆送到近岸繩頭。他自己留在陸嵩身後的安全處，沒跟著過谷。
一隻輕靈小籠包放進小布袋，沿引繩送來。
趙逢還能自行吞嚥，許笙便等他吃下，才示意對岸開始拉。
擔架緩緩離開石臺。
許笙跟在旁邊低空護送，手搭著架邊，隨時修正傾斜的方向。
水聲仍然很大，可比起最初直接從水面提人的那一趟，這次明顯穩了許多。
傷者送到對岸後，裴川立即將人接走。孟行舟沒有圍上來看，而是握著紫電竹，始終盯著季絕塵那邊。
他們這邊能幫上忙的人還很多，沒必要讓一柄劍獨自守著。
聞昭已經繫好了渡繩，借繩沿殘餘橋樁逐段過去。許笙從側方照應，送到最後那一截，才將人提上石臺。
有聞昭加入，季絕塵立刻輕鬆了一些。
兩人不追、不貪近，只把石臺入口守住。魔蛛幾次試著靠近，都被風刃逼偏，再被劍鋒截回去。
其餘傷者陸續過谷。
徐笠智又做了幾隻包子，額頭上漸漸見汗。許笙再次落岸時，發現小胖子一邊等人拿包子，一邊還在從自己懷裡摸乾糧。
“餓了？”
“有一點。”
許笙把自己那包普通滷肉拿過來，直接塞進他懷裡。
“先吃。”
徐笠智看了看石臺那邊，又看著手裡的肉。
“還差一個。”
“我知道。做完這一隻，歇著，後頭有我們。”
許笙沒讓他再硬往下做。
恢復大肉包能幫大家緩過氣，卻不能把一隊人的消耗都憑空變沒。小胖子每做一隻，同樣得用自己的魂力。
等最後一名車伕坐上擔架，許笙才終於鬆了口氣。
四個藥農、一個車伕，加上趙逢，都在了。
陶慶站在這邊，一遍遍數，數完眼睛都紅了。
可就在擔架接近岸邊時，對面林中忽然傳來一聲刺響。
一張黏韌的白網，從斜側猛地罩向石臺！
“退！”
聞昭和季絕塵同時往裡閃開，蛛網擦著樹幹撲下，竟將一截已經垂落的斷橋繩牢牢黏住。
許笙還沒落穩，便看見那隻一直藏在灌木後的人面魔蛛爬了出來。
它沒有再去碰石臺上的兩個人。
而是順著巖壁，朝下游那片亂石灘爬去。
陳澈沿它去向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那邊能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