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牌已經掛上了
比試借了外勤院旁的一塊舊演武場。
兩邊都是矮牆，中間有幾根立木，靠南搭著一片遮雨棚。棚子不高，人在底下能跑，翅膀卻不好展開。
一塊帶孔的赤鐵牌掛在場中。
取到牌，送到對面矮牆上的木釘處掛好，就算贏。牌不能收進私人儲物欄或儲物器具，只能隨身帶著，讓對方有機會奪回。出界認負，不許傷人要害，真收不住手，旁邊兩位執事會出面喊停。
方湛正好在，他聽完兩人的約定，只說了一句。
“贏了負責拿主意，也負責把人帶回來。”
許笙應了一聲，轉身便朝徐笠智伸手。
小胖子提前做好了幾隻包子，用乾淨布巾包著。許笙幾人各吃了些，便向場內走去。
孟行舟沒有阻止。
食物系魂師在場，提前做準備，本就算隊伍自己的本事。他反而又看了一眼徐笠智，悄聲叮囑裴川別將人撞重了。
裴川點頭，鐵背犀武魂附體，肩背立刻厚實了一圈。
陳澈雙臂張開，金色翎羽從臂側舒展開來，兩枚黃環繞身而起。
葉晚晴則退到了側後。
霜月弓入手，弓身彎曲如月，搭在弦上的仍是一支實體箭。為了這場比試，箭頭已經換成了圓鈍木頭。
“開始！”
方湛話音剛落，孟行舟便衝了出去。
紫電竹在手中一轉，第一枚魂環亮起，細密的電光瞬間爬滿竹身。
裴川緊隨其後。
兩人的目標都很清楚，先佔住鐵牌，再逼許笙來搶。
可他們動，許笙也沒有慢。
白翼在背後展開，第二魂環一亮，他貼著地面掠過，速度陡然提了起來。
幾乎眨眼間，他就到了立木前。
劍背一挑，赤鐵牌從木釘上跳起。
旁邊赤金色的鏈槍同時甩來，槍尖沒有對著人，而是從牌上的大孔穿過，將整塊牌子帶了出去。
“拿到了！”
岑照一扯槍鏈，抬手撈住鐵牌，順著場邊便跑。
孟行舟腳下一轉，紫電竹橫掃。
許笙沒有退，第一枚黃環隨之亮起，赤紅光芒沿著劍身燃開，迎著那根紫電竹斬了過去。
鐺！
魂力相撞，許笙手腕一震，腳下退出半步。
孟行舟的棍勢也被這一劍壓偏了。
他目光微凝。
這一下，可不是靠旁邊那名劍魂師替他打出來的。
許笙卻沒有留下來和他繼續對砸，藉著後退的勢頭，雙翼一振，人已朝場邊掠去。
陳澈從上空壓下來，一片片金色羽刃射向岑照前方的地面，逼得岑照不得不減速。
緊接著，葉晚晴的箭也到了。
葉晚晴的第一魂環亮起，箭撞在立木上，寒意沿著木頭散開。岑照手掌剛碰上去，便被冰得縮了回來。
前頭還有林槐的鎖鏈。
青銅鏈從他腕邊甩出，環端貼著地面掠過，直取岑照的腳踝。
岑照連忙跳開，眼看去路被堵，索性抬手將赤鐵牌往後一拋。
“老陸！”
陸嵩單手接住，反手塞入胸前紮緊的布兜，另一隻手已經將玄甲盾豎起。
裴川恰在這時到了。
見只有一枚黃環的陸嵩立盾，裴川腳下收了些力，卻還是撞得盾面重重一響。
陸嵩沒有硬撐。
盾身一斜，他整個人順著衝撞退出數步，鞋底在地上擦出兩道深痕，肩膀撞上雨棚邊的木柱才停下來。
手臂發麻。
可人沒倒，鐵牌也還在。
白色煙霧隨即從他身後湧出，很快漫過了棚邊那一小片地方。
“往後收！”孟行舟立刻開口。
他沒有冒然鑽進煙裡，而是帶著林槐退向己方矮牆，準備守住最後這段路。
手中拿著牌又如何？
送不過來，一樣不算贏。
葉晚晴換了個位置，弓弦微響，目光始終盯著煙霧上方。陳澈也不再追著岑照轉，直接守到了半空。
對方這一退，場外的聞昭反而往前站了一步。
他看出來了，孟行舟並沒有照著許笙希望的那樣，全衝進煙裡。
許笙這邊，卻連叫罵都沒有。
煙中只傳出一聲很低的“收”。
緊接著，玄甲盾消失。
陸嵩抓住腰間早已係好的繩釦，手往後一遞，一隻手準確攥住了他背後的寬頻。
下一刻，白翼破開煙霧！
許笙帶著陸嵩，從低矮雨棚的外沿直升而起。
陳澈早已等著，可當他看清許笙身下竟還帶著個人，眼皮不由得一跳。
他想過許笙會飛出來，甚至想過從空中拋牌。
偏偏沒想到，連拿牌的人都一起上來了！
第一魂環閃動，數道羽刃從斜側切向許笙去路。
許笙沒有直衝矮牆，而是朝場中偏了半丈。第二魂環的光芒更盛，羽翼拍動間，堪堪避開那片羽刃。
與此同時，岑照從煙霧另一邊衝出。
他沒追牌，赤金鍊槍直指葉晚晴。
槍鋒覆著一層赤焰，逼得弓手無法再穩穩站著瞄準上空，只能向後退開。林槐連忙抖出鎖鏈，橫在兩人之間。
岑照本來就沒打算追上去，見那條青銅鏈橫掃而至，當即收槍後撤，沿著雨棚外側退向徐笠智。
這一下，矮牆前便只剩孟行舟。
“下來！”
孟行舟第二魂環亮起，紫電竹猛地一振，一片近身電弧向前炸開，封住許笙準備落腳的地方。
許笙偏不往那裡落。
他把陸嵩送向矮牆側面，在對方雙腳靠近地面的剎那鬆開寬頻，自己則藉著一振翅的力道，迎向追來的陳澈。
赤紅劍光壓下。
陳澈第二魂環閃動，身上金羽緊密貼攏，抬臂架住這一劍，整個人卻仍被壓得往下一沉。
等他重新抬頭，許笙已經落在矮牆邊。
那張帶笑的臉，此時離他並不遠。
“上頭待著，別急。”
許笙說完便轉身，劍鋒重新指向孟行舟。
孟行舟沒和他廢話，一棍當頭落下。
許笙側身避開正鋒，劍身貼著竹節壓過去，電光刺得虎口一陣發麻，仍沒有收手。
他原本也沒打算這一劍就把對方擊敗。
只要留他一下。
就一下！
身後，陸嵩落地後已經重新喚出玄甲盾，藉著盾面擋住一支射來的木箭。他沒有和陳澈糾纏，收盾、轉身，朝矮牆上的木釘跳去。
孟行舟忽然聽見一聲金屬輕響。
他轉過頭。
赤鐵牌已經掛在了木釘上。
陸嵩扶著牆，緩了兩口氣，臉上的笑卻大得收不住。
“掛上了！”
另一邊，裴川才衝到雨棚後。
徐笠智見他過來，提著衣襬就跑，身體輕快得遠比外表看起來靈活。岑照回撤時甩出的槍鏈又從地上攔了一下，裴川不願將小胖子撞傷，只得停了半步，轉向再追。
可這半步停完，場外已經響起了方湛的聲音。
“停！”
裴川茫然回頭。
陸嵩正站在對面矮牆下，朝他揮手。
裴川的目光慢慢移到鐵牌上，再移回來，看著那個被自己一撞就退出好幾步的人，一時沒說出話。
輸了？
他還沒覺得自己怎麼出力呢！
許笙這邊，也在甩著發麻的手。
孟行舟那根紫電竹可不好接，自己要是再晚半拍，這隻手怕是連劍都握不穩了。
可他臉上半點不露，反而把劍往鞘裡一送，笑著看向對方。
“這回算不算數？”
孟行舟盯著鐵牌看了片刻，忽然也笑了。
“算。”
他上前兩步，將自己的手伸了過來。
“這次出去，你拿主意。”
許笙握住他的手，正準備說兩句場面話，身後卻傳來了徐笠智的聲音。
“許笙，鍋裡的肉再不回去就涼了。”
許笙臉上的鄭重頓時沒了。
“走走走，回去吃飯！”
孟行舟看著他這一轉眼的變化，忍了半天，終究沒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