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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先住進來再說

赤松院比許笙想象中大。

也比他想象中破。

院門一推,半人高的雜草先探了出來。前後兩排房,側邊是馬棚,再往後還有幾間厚牆石屋,門上留著安置鐵欄的痕跡。

地方夠寬敞。

站在院子正中,甚至能透過右邊屋頂的洞,看見天上的雲。

莫一帆仰頭看了半天。

“這屋挺方便我進出。”

“那你住這間。”許笙說。

“我覺得還是修修好。”

院後很快走出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手裡拿著半個木桶。看見他們,又看見許笙遞來的文書,眯起眼睛讀了好幾遍。

“你管這兒?”

“暫時我管。您怎麼稱呼?”

“喬福,叫喬伯就行。鑰匙在屋裡,漏雨的兩間先別住,西邊水井能用,廚房鍋裂了一口,剩下一口好的。”

喬伯一邊說,一邊往回走。

許笙聽得心裡發涼。

怎麼聽著,連頓飯都未必做得出來?

誰知走到廚房一看,米麵收在離地的木架上,半袋菜乾扎著口,灶臺雖然舊,卻擦得很乾淨。那口據說裂了的鍋擺在門邊,裡面種了幾株蔥。

許笙頓時放心了不少。

有這麼個人守著,院子至少沒徹底廢掉。

“你們帶人來了沒有?”喬伯問。

“這不都是嗎?”

喬伯看了眼幾人的手,又看了眼季絕塵抱著的劍,沒說什麼,只將半個桶往許笙面前一放。

“那先幫我把後面的水缸裝滿。我一個人打,得打半天。”

許笙低頭看著桶。

剛才還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當個大人物了,怎麼一進院子,又輪到自己打水了?

沒等他動,陸嵩已經提著桶走了。

任予放下包袱,將院裡幾根倒下的木杆挪開。莫一帆踩上矮牆,掀開擋在房簷裡的枯枝,往下面扔。季絕塵在柴堆邊找出一柄舊斧,試了試刃口,開始劈柴。

聞昭站在門口看了片刻,也脫了外衣。

“我搬什麼?”

許笙精神一振,立刻將一捆木料指給他。

“這個!”

好啊!

人還沒正式留下,先把活幹上了!

喬伯本來已經準備好,等這幾個年輕魂師嫌髒嫌累,就去附近僱兩個人。結果一轉身的工夫,倒了好久的柴棚被扶起來了,壓在底下的木料也一根根碼到牆邊。

他站了一會兒,將袖子捲了起來。

“別往那邊堆,夜裡有露水!給我留兩根長的,正好換房梁!”

院裡很快熱鬧起來。

許笙也沒閒著。他飛到簷角,把堵住落水口的爛葉子清了,下來又跟著聞昭抬木料。等到太陽偏西,幾間能住人的房子已經收拾出來,連院裡的路都露了出來。

眾人圍在井邊洗手,喬伯在廚房喊吃飯。

飯還沒端上桌,外面又有人來了。

岑照,白霽。

一個提著小包袱,一個抱著卷薄被,看上去都不太體面。

許笙頓時樂了。

“這麼快?”

下午離開招待院時,他順嘴跟這兩個人說過,自己那邊有地方,想換個住處可以來看看。

本來只是先撒個網。

沒想到,魚當天就來了!

岑照先把話說明白:“我們原來租的房,房主要給侄子住。先借兩晚,行不行?”

“行!”

許笙答得十分痛快,“空屋多,你們自己挑。那邊兩間別去,屋頂還沒補。”

白霽看向桌上:“吃飯要另外算嗎?”

“今天不用。往後一起搭夥,分著買菜就行。”

白霽立刻把被褥往旁邊一擱。

“碗呢?”

許笙給她拿了碗,心裡十分舒坦。

看,這不是就坐下一桌了?

新來的兩個人也不白吃飯。岑照吃得快,吃完便去幫著釘床板。白霽將廚房裡的東西歸了歸,順手把喬伯晾在簷下的菜乾收進來,免得夜裡返潮。

許笙去後院看房時,岑照跟了過來。

“你是真想找我們入隊?”

“你今天才看出來?”

岑照被他說得一樂,又低頭踢開腳邊的碎木頭。

“我以前跟過一隊。他們開頭也這麼說,練了幾天,出去一趟,就一直讓我在後頭搬東西。我的槍好不好用,根本沒人管。”

“搬完呢?”

“接著搬。回來還說我沒傷,不用分藥。”

許笙聽懂了。

這人不怕出力,怕的是到哪兒都只算一個能喘氣的苦力。

他想了想,沒有拍胸口說自己絕不會這樣,只伸手將岑照腰間的槍柄撥出來一點。

“下午你那一槍,要是前面有人替你擋一下,肩上那刀還用挨嗎?”

岑照回憶片刻,搖了搖頭。

“明天跟陸嵩試試。他喜歡頂在前面,你喜歡繞著打,看看能不能湊到一處。”

“試完呢?”

“試完再說。好用,你想藏,我還不樂意呢。”

許笙說著,自己先笑了,“誰把好槍擺在屋裡,天天拿木棍出去戳人?”

岑照沒立即答應入隊,卻把腰間的槍柄重新理正,點了點頭。

當晚分房,許笙挑了間靠內院的屋子,把包袱放好,又將赤松院設成自己的第二處定居點。

索托原來那一處仍留著。

有了這裡,兩界來回便不必再折騰。他看著空著的第三個位置,心情越發舒暢,總覺得往後還得找一處更大的。

直到天黑,許笙才想起自己那塊木牌。

他特意搬來梯子,準備將聖血天使四個字掛在門口最顯眼的地方。

喬伯在下面扶著梯子,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往左。”

許笙挪了一點。

“再往左。”

又挪了一點。

“還得——”

“喬伯,再挪就到牆外頭了。”

“赤松院的舊匾在正中間,你不能把它擋了。”

許笙抬頭看看舊匾,又看看自己這塊明顯小了許多的木牌,心裡有點不甘心。

這可是在索托就跟著自己的老夥計。

總不能來了武魂城,連個好位置都混不上吧?

他想了一會兒,乾脆爬下來,把木牌掛在了內院入口。

抬腳往裡走,第一眼就能看見。

行!

外面的留給武魂殿,裡面的歸自己!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許笙在院裡繞了一圈。

陸嵩已經睡著了,屋內鼾聲響亮。任予藉著燈光整理繩索,白霽坐在一旁給她搭手。莫一帆一邊抱怨胳膊酸,一邊把白天掀開的瓦片數了一遍,準備明天補齊。

練武的空地上,聞昭終於和季絕塵交上了手。

打了沒幾下,聞昭便捱了一記劍背。

“再來。”

他揉著肩膀,又衝了上去。

許笙看得眉開眼笑。

有這種善解人意的下屬,簡直太舒服了好吧!

以後人再多點,自己就能多幹多少事?

他正想著,喬伯從後面走來,遞給他一本舊冊子。

上面記著剩下的糧食、能用的房舍,還有附近幾條獵魂隊慣常走的路。

“以前熱鬧的時候,院裡一天能擺十幾桌。回來的魂師在這裡歇腳,傷了的也有個地方等人接。”

喬伯翻到後面,幾頁紙都空著。

“後來人少了,就沒再記。”

許笙低頭翻了翻,接過筆,在空白處寫下八個名字。

五個自己人,三個客人。

寫完以後,他看了一會兒,又把客人那一欄的聞昭兩個字圈了起來。

喬伯沒看懂:“這個怎麼了?”

“屋裡多留一床被子。”

“他不是說過些天就走?”

許笙抬頭看向空地。

聞昭剛被震退,又朝季絕塵抬起了手。

“再來一次!”

許笙將冊子一合。

“不急,先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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