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想帶著他們幹
許笙本來以為,自己去見比比東,多半會很緊張。
真正走進去以後才發現,想得還是輕了。
偌大的殿內,腳步聲都比平時清楚。月關在前面走,他跟在後面,原本在路上想好的幾句場面話,到了嘴邊,忽然一句都用不上。
高處那個女子正翻看一份文書。
她身著華貴長袍,頭戴冠冕,抬眼時神色很平靜。那張臉比許笙記憶裡看過的任何畫面都真切,也更讓人不敢隨意打量。
“見過教皇冕下。”
許笙跟著行禮。
比比東將文書合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許笙。”
“是。”
“索托送來的那幾份記錄,我看過了。前後都是你?”
許笙遲疑了一下:“不知您說的是哪幾份?”
“藥車,南溝,還有石料場。”
“那就是。”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石料場那回,若不是沈領隊及時趕到,我們也沒那麼容易出來。杜執事和絕塵都受了傷。”
比比東沒有接這句客套,翻開了其中一頁。
“南溝那些人,一直以為你在接應他們?”
“當時是。”
“你告訴他們自己在南溝,卻帶了人從另一邊過去。”
許笙聽著這話,莫名有點像被翻舊賬。
他小心看了一眼比比東的神色,沒看出喜怒,乾脆老實回答:“他們信了,我也不好提醒。”
月關站在旁邊,嘴角動了一下。
比比東倒沒有笑,只問:“異人之間,都是這樣傳遞訊息的?”
“大多可以。相熟的人聯絡更方便,也有人故意放假訊息。地方遠了,能看到的內容不一定相同。”
這件事殿內已經有過不少記錄,比比東問得並不意外。她又問了降臨後的修煉、死亡之後的變化,以及普通異人怎樣看待武魂殿。
許笙知道什麼便答什麼,不清楚的也沒有硬編。
問到最後一個問題,他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有的人想進學院,有的人想找宗門。也有人聽說武魂殿會幫著覺醒、登記,便先來看看。可等到登記完,又不太分得清自己究竟算不算殿裡的人。”
“你呢?”
“我想留在武魂殿。”
這個答案,許笙說得毫不猶豫。
比比東看著他:“月關說,你有自己的打算。”
許笙心頭一跳。
終於問到了!
來的路上,他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論修煉,有長老肯指點當然好。可要是換個院子,再找幾個先生,天天把他關在裡面,從早學到晚,那跟自己想幹的事還是差了一截。
他不是不想變強。
他是還想把手邊的人和機會一起攥住。
“冕下,我想帶著現在這幾個人,繼續做事。”
“做什麼?”
“外勤,巡護,接應獵魂的隊伍。有些異人的事,他們願意先跟異人說,我們辦起來也方便。”
許笙頓了頓,將真正想要的東西說了出來。
“最好,能有個固定的地方。”
月關偏頭看了他一眼。
昨天才拿走兩把劍,今天已經惦記上院子了。
“索托不是給過你地方?”比比東問。
“借的。人一走,鑰匙就得還。”
“所以你想要自己的?”
許笙沒有否認。
“有個自己的地方,人才能留下來。來了先練著,能一起幹活的,慢慢挑進隊伍。要是今天住這兒,明天搬那兒,連誰做飯都得重新商量。”
說到這裡,他心裡已經盤算起來。
聞昭,岑照,還有那個放煙的白霽。
這幾個人但凡留下兩個,自己的隊伍就又能多幾種打法。更別說今後還會有人源源不斷地往武魂城來。
近水樓臺先得月。
地方一有,牌子一掛,還怕挑不到人?
比比東問:“你倒不怕替別人養人。”
“怕啊。”
許笙脫口而出,“吃著我的,用著我的,最後跑去給別人賣命,那我這飯不是白餵了?”
話說完,他才意識到面前是誰。
殿內靜了片刻。
比比東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先讓願意的人來。真不願意留,早點講明白,誰都不耽誤誰。”
許笙說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至於留下的,只要跟著我有好處,總比靠嘴留得住。”
這不是一句多漂亮的話。
可從許笙嘴裡說出來,比剛才那些規規矩矩的回答,更像他真正想做的事。
比比東看了眼月關。
月關上前半步:“西邊的赤松院,原本用來接應外出的獵魂隊。前些日子有執事提過,附近異人漸多,最好重新啟用。房舍和空地都在,修一修便能住人。”
“現在誰管?”
“留下一個管事看院,日常歸外勤處照應。”
比比東略作考慮,目光重新落回許笙身上。
“你先帶人過去。院子仍屬武魂殿,交給你們使用,外勤的差事也由那邊安排。”
許笙眼睛一亮。
“編入的人,先不超過十個。你自己挑,送上來核。”
十個!
原來五個人的小隊,名額直接多了一倍!
許笙腦子裡已經開始分房了。
住處,練武的空地,放物資的屋子。最好再留一間能關好門的,招募令這種東西總不能每次都躲在別人借來的臥房裡用。
還有絕塵,得讓他住得離空地近些,免得半夜起來練劍,把隔壁的人全吵醒。
想到這裡,他忽然發現,自己連赤松院朝哪邊開門都不知道,心裡卻已經把東西擺好了。
比比東見他遲遲不說話,問:“有難處?”
“沒有!”
許笙趕緊收回心思,“只是第一次帶這麼多人,怕先把話說滿了,回頭您問起來,我還沒湊齊。”
“名額給你,不是讓你今日就把人塞滿。”
“那就好。”
許笙鬆了口氣。他最怕為了湊人數,把什麼人都招進來。練不練得上去另說,先把自己氣死,實在不值當。
比比東將文書推給一旁的侍從,吩咐按方才所議安排。事情一項項落下來,許笙才真切意識到,自己從索托帶來的那塊小木牌,終於能在武魂城掛住了。
許笙正要道謝,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冕下,院子能讓沒編進去的人暫住嗎?他們有些還沒決定加入哪個勢力,修煉和外出獵環,卻不能一直耽誤著。”
比比東看了他一會兒。
“願意守那裡的規矩,可以暫住。入殿與否另論,不得拿臨時住客充作你的人數。”
“明白!”
許笙這回是真的喜形於色。
這才好!
名額要慢慢挑,人卻可以先認識。有機會住進來,就有機會留下。天天跟著自己練、吃著同一鍋飯,日子一長,誰還非得往別處跑?
比比東又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揭穿這點心思。
一個願意辦事,也肯主動把異人聚攏起來的年輕人,值得給一塊地方試試。
至於能做到哪一步,得看他自己。
許笙退出殿門時,腳步比進來時輕了許多。
月關走在一旁,忽然問:“滿意了?”
“滿意!”
“還想要什麼?”
許笙差點張口。
好在最後一點清醒攔住了他。
月關看著他那副把話咽回去的樣子,輕輕哼了一聲。
“院子不新,別去了又嫌。”
“不嫌,不嫌。有牆有屋頂就行!”
只要地方到手,別的還能慢慢添。
許笙一路趕回招待院,剛進門便叫了起來。
“陸嵩!莫一帆!收東西!”
幾個人從屋裡探出頭。
聞昭正好也在,聞言一愣:“這麼快?你沒選上?”
許笙把懷裡那塊聖血天使的舊木牌抽出來,往肩上一扛。
“走,帶你們看看我的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