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先把人帶出去
莫一帆的手還沒松,許笙已經轉了回去。
“你還要進去?”
“你帶孩子下坡,別在洞口擠著。陸嵩、任予,接我訊息!”
他已在隊伍裡發去一句:杜執事被壓住了,帶盾和藤進來幫我挪梁。
莫一帆張了張嘴,許笙已沿著洞口鑽進了石料場。
塵土落得慢,火把只能照見半片空地,季絕塵正橫劍擋在杜聞河前面。
杜聞河的右腿壓在倒下的木架底下,架上還擱著一塊石料。肩頭傷口不斷往外滲血,他抬起沒有受傷的手,仍在催動青藤。
董昌腰側也在流血,卻遠沒有傷到站不起來的地步。
一尾掃來,季絕塵連退兩步,劍身擦過石壁,響得許笙耳朵發緊。
“白翼?誰讓你回來的,快走!”
“孩子都出去了。您先別動,我看看怎麼把這根梁挪開。”
許笙越過地上的斷木,蹲到架旁。
那塊石料比他想的重,推了一次,竟沒能推開,杜聞河倒先疼得倒吸了一口氣。
“先別推,底下那根梁……正壓著我的腿。”
許笙立刻停手,順著木樑往旁邊看。它的一頭卡在倒架間,另一頭掛著兩塊石板,貿然推開,只會往下砸。
董昌看見許笙進來,眼睛微微一眯。
“倒省得我出去找你了。”
季絕塵沒有回答,鐵劍上的鋒芒卻更盛了些。
董昌抬爪一撥,劍尖偏向一邊。他踏進半步,肩膀直接撞了過去,季絕塵被迫向側面翻出,衣袖頓時多了幾道口子。
許笙沒有繞過木架,反倒一腳踹開側面那根搖晃的短木,將劍藏在了斷梁後。
董昌追著季絕塵轉來,長尾剛掃過架邊,赤金色劍光便從木頭的空隙裡斬了出去!
鱗片飛起。
劍鋒削開尾側的兩片鱗甲,帶出一道血口。董昌吃痛,尾巴猛地一甩,木屑夾著碎石砸過來。
許笙展開白翼護住頭臉,肩背捱了一記,疼得倒吸一口氣。
人卻沒退。
他將鋼劍從另一處縫隙裡探出,董昌腳步一頓,沒再直接繞過來。季絕塵借這一瞬重新站住,劍尖壓回他的咽喉前。
“小崽子!”董昌低頭看了眼尾上的血,臉色難看起來。
許笙只盯著他的腳。
一環正面接不住三環,那就讓他先撞木架!這麼多斷梁堆在眼前,還非得站到空地上捱打?
杜聞河喘著氣,伸手拉住許笙的衣角。
“孩子走了沒有?”
“走了,一帆看著呢。您先鬆手,我挪不開。”
許笙低頭,先將自己的衣角從梁邊抽出,又伸手摸向壓住右腿的位置。木樑後面疊著兩塊石板,得先讓它往沒人的一側倒,腿才能抽出來。
他抬頭朝季絕塵喊:
“季絕塵,退到木架東邊,別讓他直接過來!”
少年移了兩步,劍尖仍指著董昌。
陸嵩先從洞口鑽進來,盾面擦過巖壁,任予緊跟在他身後。
“一帆帶孩子往下走了。”陸嵩喘了口氣,“怎麼搬?”
許笙瞥了眼陸嵩手上的盾。
“先救人。陸嵩擋住這邊,別讓碎石砸到他。任予,把藤繞到梁後,等我削斷短撐木,你往左拉,讓石頭倒到空地上。”
任予蹲下找到位置,試著牽了一下。
“太沉了,光靠我拉不動。”
“不用抬起來,木撐一斷它自己就會倒。你拉住方向就行。”
“好,你動手吧。”
董昌見他們想搬人,再度向前。
季絕塵第二枚黃環一亮,再度提起魂力,踏前出劍,直取他的咽喉。董昌側頭避開,爪子隨即抓在劍身上。
鐵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季絕塵沒有繼續硬壓,抽劍退到木架側面。董昌追過去,腳下立刻多了一束韌藤。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撕斷,先繞開,再將尾巴掃向架旁的幾人。
“杜執事,纏他一下!”
杜聞河將青藤貼著地面送過木架,從後面纏住董昌的腳踝。董昌抬爪去割,季絕塵的劍已經逼向他頸側。
兩人替許笙擠出了這一點工夫。
許笙的劍斬向短撐木。
赤紅聖裁亮了一瞬,木撐斷開。
石料傾斜,任予咬著牙扯住藤,陸嵩舉盾擋住落向杜聞河的碎塊。木樑緩緩挪開一點,許笙立刻托住杜聞河的背,往外拖。
右腿剛抽出來,旁邊的石板便轟然落地。
陸嵩肩頭一震,盾面幾乎貼到臉上。他腳下黃環亮起,玄甲護體撐住這一記衝撞,才沒有跪下去。
任予見人已經脫身,鬆開藤束,趕過來托住杜聞河另一側。
“這邊我來扶。”
許笙這才看清杜聞河的右腿已經腫了,稍稍一動,腳尖便不受控制地垂下去。
“別讓他踩地,咱們架著他走。”
董昌聽見這一聲,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孩子已經走了,執事再被接出去,他就連一個能拿來談條件的人都沒有。
第三紫環亮起,他的身影貼著暗處迅速移動,繞過木架便逼向許笙。
“低頭!”
季絕塵趕來,劍從許笙肩側刺出。
許笙俯下身,爪尖擦過背後的翼根,疼得他差點把杜聞河鬆開。陸嵩將盾頂過來,任予也伸手接住杜聞河,兩人才沒有一起倒下。
許笙回頭喊莫一帆,洞外隔了一會兒才傳來應聲。
“孩子都下坡了,唐執事帶著走。我回來接人!”
“別上來,先放訊號,再把杜執事接下去!”
先前孩子還在院中,求援訊號一響,守著他們的人就會先警覺。如今人已帶走,外面還有援兵在趕,正好把這石料場給他們照出來!
莫一帆站在洞外,將外勤配發的訊號筒指向上方,拉開引繩。
一聲尖響,紅光越過亂石,向夜空升去。
許笙朝董昌身後的缺口看了一眼,忽然揚聲喊道:
“西邊還有人!拿短刃那個,別讓他跑了!”
西邊沒人應聲。
可站在西邊缺口的葉霄已經停住了腳。他看看頭頂那道紅光,臉色漸漸變了。
傍晚他們只見到五個人,還覺得能將人一起留住。現在殿裡的求援訊號都打出來了,誰知道外面已經來了多少?
他探頭往牆外看,越看越覺得暗處像藏著人。原本想回去撿的那箱覺醒器材也不敢碰了,轉身貼著牆根,朝更遠的暗道繞去。
許笙看見了,心裡稍稍一鬆。
總算把這條尾巴嚇走了,省得他們堵在兩頭添亂。
他正把杜聞河往洞裡送,腳下每踩一步,手臂的傷口都跟著抽痛。季絕塵最後退進窄洞,劍上多了一處豁口,肩頭的血已經洇透了衣料。
許笙看見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心裡一緊。
“你的肩怎麼了?”
“先把杜執事送出去!我跟陸嵩擋著。”
季絕塵側過身,讓陸嵩把盾頂到前面。
“好,別硬撐,我馬上回來。”
許笙扶著杜聞河往裡挪,給兩人騰出洞口的位置。
腳下忽然一震。
董昌撞上盾,陸嵩後背抵住石壁,臉都白了。青藤從盾邊捲來,纏上董昌的前臂,季絕塵隨即刺向爪後露出的皮膚。
董昌被迫縮手,窄洞卻仍被他堵著。
後面的坡路還通著,可唐衡受了傷,孩子走得慢,董昌一旦追下去,誰也攔不住。
“任予,把杜執事交給一帆,跟他往下走!陸嵩,咱們再撐一下!”
莫一帆在洞外接過杜聞河,任予托住另一邊,護著他的傷腿下坡。
許笙看著他們出了洞,轉身回到盾邊。
“人已經往下撤了。你守右邊,我接左邊,撐到他們走遠就退。”
季絕塵往右讓出半步。
“他尾巴會從下面掃,留神腳下。”
洞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董昌先回了頭。
“洞裡的人,往後退!”
熟悉的聲音傳來,許笙胸口那口氣才終於鬆了一點。
沈照臨來了。
傍晚行腳殿人員帶著信出發,沿官道快馬趕到索托,沈照臨接報便帶了幾名護衛回趕。到了這片山路,恰好看見訊號升起,才找準石料場的方位。
從送信到現在,已是深夜。
董昌沒有再往洞裡撞,轉身便向黑暗中跑去。沈照臨身上兩黃兩紫魂環亮起,石甲熊的厚甲覆上肩背,幾步便堵到他的退路。
爪子碰上厚甲,沈照臨的手卻已扣住董昌的肩。
兩人撞進院內,接連撞倒幾塊碎石。待許笙扶著洞壁走出來,董昌已經被按倒,護衛正幫著上繩。
許笙沒再過去。等護衛接住洞口,他便和陸嵩扶著季絕塵從後坡下去。
孩子們在官道岔口被趕來的殿衛接住,莫一帆和任予也將杜聞河扶到了路邊。殿衛卸下藥包,先給兩名執事處理傷口。
許笙先讓季絕塵坐下。少年坐得慢,他伸手一扶,才發現對方連右手都在微微發抖。
“劍給我,你這手不能再攥著了。”
季絕塵鬆開手,鐵劍上那處豁口在燈下格外顯眼。
“他最後抓那一下,險些折了。”
季絕塵低頭看劍,手還想往豁口上摸。
許笙把劍挪遠了些。
“我是說你怎麼受傷的?”
“擋爪子的時候擦到了,不深。”
許笙伸手去解他肩上的衣料,才扯開一點,便看見粘在布上的血。季絕塵的手指隨之一蜷,餘下的話也沒說出來。
這還叫不深?
許笙停住,朝旁邊喊:“莫一帆,藥包先拿過來,給他這兒看一下!”
“來了,你也坐下,別亂動。”
莫一帆抱著藥包過來,朝許笙背後指了指。
許笙這才試著收起武魂。白翼消失後,翼根受創時的痛仍順著肩背抽了一下,根本沒隨著羽翼一道消失。
他吸了口氣,在季絕塵旁邊坐下來,接過布壓住傷處。
“還以為收回去就能好點,這疼怎麼一點也沒少。”
他想看看自己背後的傷,身子才轉了一半,便又坐了回去。殿衛正好走到跟前,讓他們各自按好傷處,先低頭檢查季絕塵的肩。
季絕塵看了一眼那處粘住的衣料,低聲道:“撕開吧,不礙事。”
許笙在旁邊聽著,將那柄還在滴血的劍一點點擦乾,收進包劍布里。
布包裹到一半,許笙抬頭看了一眼季絕塵。殿衛正用藥液浸開衣料,連端來的一盆水都染紅了。
他低下頭,將繫到一半的結重新打好,攥在手裡。
“回去給你換柄結實的。”他低聲道。
季絕塵轉頭看劍,許笙已經先按住了布包。
“知道,不扔。先補你的肩,等會兒再看劍。”
旁邊的杜聞河聽見動靜,費力地睜開眼。
“孩子都下來了?”
“八個,一個不少。”許笙朝路邊指了指,“唐執事和那位母親陪著呢,等車來了就能走。”
“還有那套覺醒器具,別落在裡面……”
“護衛已經找到了。”許笙把剛送來的器具布包挪到他能看見的地方,“都在這兒。您歇一會兒,我替您看著。”
杜聞河看了看布包,又望向路邊的幾個孩子,終於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