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想走,先問問我的劍
坡上的人剛跳過亂石,任予腳下便亮起一圈黃色魂環。
青玉藤貼著地面卷出,纏向對方的小腿。那人提斧一削,斬斷最前的一截,腳步卻被拖慢了。
許笙已經從左側迎了上去。
“留一根藤,待會兒捆人!”
石料場南邊沒有燈,只有坡下兩支火把。他藉著那點亮光,看清對方抬起的斧頭,鋼劍往上一磕,手腕頓時一麻。
好大的力氣!
許笙沒有跟他硬頂,雙翼一振,身體向側面移了半步,黃色魂環隨即亮起。
赤金色光芒覆上劍刃。
斧頭第二次落下時,許笙迎著較薄的刃口斬去。兩件兵器撞在一起,斧刃崩開一道缺口,持斧玩家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想後撤,腳下的藤蔓卻又繃緊。許笙趁勢撞進他身前,劍柄重重砸上肩頭!
那人悶哼一聲,被任予拽倒在亂石間。
“綁牢些,小心他另一隻手!”
許笙踢開短斧,任予抽出隨身的粗繩,將那人的雙手擰到背後,連著身子一併綁在坡邊的樹上。藤蔓仍纏著他的腿,對方掙了兩下,便疼得不敢再動。
許笙甩了甩髮酸的右手,轉頭看向坡下。
杜聞河已經下去了。
看守孩子的男人側過身,灰黑色鱗甲沿脖頸鋪開。兩黃一紫三枚魂環,照得身旁石壁忽明忽暗。
“武魂殿的?”
“董昌!把唐衡和村民放了!”
杜聞河手中青藤一展,先將離董昌最近的孩子拉到一旁。
董昌臉色陰沉:“我替人找幾個學員,吃住都管。唐衡非要攔著,說什麼家長不同意。現在家長就在這兒,你們還想怎麼樣?”
抱著孩子的女人急忙搖頭。
“我沒答應!我是來找我孩子的,他們不讓我帶他走……”
“閉嘴!”
董昌抬手去抓,藤條已經橫到女人身前。他指間生出短爪,連斬兩下,青藤頓時斷了一截。
杜聞河的第一枚黃環亮起,更多藤枝卷向董昌的腰腿。
“白翼,帶他們走!絕塵,攔住他!”
季絕塵下坡比許笙還快。
一名舉盾的玩家擋在石道中。他的鐵劍抵上盾邊,沒有往中央硬撞,手臂一轉,劍鋒便沿著盾沿滑向對方手背。
那人連忙收盾,季絕塵已從空當中擠了過去。
董昌震斷腿邊的藤,轉身要抓孩子,面前卻多了一柄鐵劍。
季絕塵第一枚黃環亮起,增強的魂力沿手臂灌入劍身,劍尖直刺鱗甲接縫!
董昌用爪磕開劍身。季絕塵借勢退了半步,握劍的手臂震得發顫,卻仍攔在孩子前面。
杜聞河的第二枚黃環隨之亮起。
一束較粗的藤繞到季絕塵身側,替他擋住掃來的尾巴。藤皮當場裂開,裡面的纖維卻仍緊緊繃著。
“別硬接,繞著他打!”杜聞河喊道。
“你纏他右邊!”
季絕塵話音未落,劍尖再次抬起,直取董昌左肋。
許笙一眼看見,季絕塵的虎口已經迸出了血。
他立刻朝莫一帆打了個手勢,自己貼著石牆,往孩子那邊跑。
人一旦接出去,杜聞河和季絕塵就不必守在原地捱打了。
莫一帆已經繞過交手的三人,蹲到唐衡身旁。唐衡胸前的衣服破了一片,左臂貼著身子,見有人來,掙扎著想起身。
“別動,我先給你割開。”
“孩子……先把孩子帶走。”
“白翼過去了,你放心。”
莫一帆割開繩子,剛想扶人,唐衡便疼得吸了口氣。那條左臂已經腫起一圈,稍一碰,他臉上就沒了血色。
莫一帆不敢再動傷處,蹲低了些。
“右手搭著我,慢一點。能站住嗎?”
唐衡咬牙點頭。莫一帆託著他的腰,試了兩次,才將人扶起來。
許笙掃了眼唐衡那條腫起的胳膊,把牙一咬,手裡割繩的動作又快了些。
院中央又傳來一聲悶響。繩子終於斷開,他將女人和八個孩子攏到石壁邊,轉頭去數人。
最小的已經哭啞了。另一個孩子緊緊抱著一包衣服,任誰去拉都不肯鬆手。
“裡面裝的什麼?”許笙問。
“娘做的鞋。”
“好,抱著一起走。看見那位哥哥了嗎?跟在他後面,我守著這邊。”
他指向莫一帆。莫一帆架著唐衡,望了一眼後方的洞口。
“路能走,下面就是緩坡。陸嵩也快到了。”
援信雖然已經送出,可城裡的人什麼時候能趕來,誰也說不準。許笙朝洞口看了一眼,石道還空著。
“任予,去前面帶路!一帆護著唐執事,別讓孩子掉隊!”
話音剛落,一抹烏光從亂石後刺來。
許笙急忙偏身,刃鋒擦過面甲,劃出刺耳的一聲。
葉霄落在石道旁,手中短刃若隱若現,腳下同樣只有一圈黃環。
“白翼是吧?人是我帶來的,你就這麼領走,讓我怎麼交差?”
許笙看清他的臉,心裡一動。
葉霄!群裡那個出了事就關發言的群主,頭像竟然還真是本人。
嘴上說得好聽,攔在孩子前面的刀卻一點沒收。
“那你也跟我走。”許笙抬起劍,“回主殿,慢慢交代。”
葉霄臉一沉:“進了貴族家,總比回村種地強吧?我就幫忙帶個路,你們非要連我也算上?”
旁邊那個抱鞋的孩子又往母親身後縮了縮。
許笙看了眼葉霄的短刃。
“帶路還得拿刀催?”
“你——”
葉霄下意識往董昌那邊望。他還等著這位魂尊替自己舉薦,沒拿到好處,已經把武魂殿得罪了。真讓孩子走掉,這趟豈不是全白忙?
就是他遲疑的這一下,許笙已經逼到面前!
葉霄的黃環一閃,刃口隱入陰影,只留下手腕的動作。
許笙沒有追那點消失的刃光,眼睛盯著他的肩。平日跟季絕塵練劍,只要看丟第一劍,後面就別想再擋住,他為這個不知道捱過多少下。
肩一動,鋼劍便已橫在胸前,正好架住短刃。
葉霄想繞側,許笙搶先一步踏進他那一側。赤紅聖裁沿劍刃亮起,葉霄不敢硬碰,只能縮手。
再退,身後已經是石壁!
許笙沒有給他喘息的空當,一劍緊接一劍,赤金光芒只在兵刃相撞時凝起。
葉霄明明先出手,短刃卻被一次次壓回胸前。想從旁邊繞,白翼先橫了過來;想硬擋,刃口又傳來讓他心驚的崩裂聲。
同樣都是一環,憑什麼差這麼多?
他心一橫,借陰影掩住短刃,猛地划向許笙的手臂。
血珠濺起。
許笙卻只把胳膊往裡收了半寸,劍身繼續壓下,硬生生將那柄短刃磕到了石壁上。
你這一下,我捱得起。我的這一下,你拿什麼接?
葉霄虎口劇痛,短刃險些脫手。還沒退穩,胸口又捱了一腳,整個人撞進亂石堆裡!
許笙甩去劍上的血,轉身讓開了路。
“莫一帆,走!”
莫一帆護著孩子進了後洞。任予留在洞邊接應,青藤橫過石道,攔住追來的舉盾玩家。
那人砸斷兩根藤,身前忽然落下一團火光!
莫一帆將唐衡靠在洞壁上,返身抬手,第一枚黃環亮起。魂力凝成的火羽撞在盾上,炸開的熱浪逼得那人連退兩步。
“任予,進來!”
任予收回青藤,閃進洞口。莫一帆見她跟了上來,再次扶住唐衡,催著眾人往前走。
來回趕了這麼遠的路,又接連動用武魂,他的魂力已經不多了。下坡還得接人,不能再耗在這裡。
葉霄爬起來時,許笙又將劍朝他一指。他下意識往後一縮,等看清那只是虛刺,許笙已經護著最後一個孩子退到洞邊。
一塊碎石忽然從院中飛來,擦著他的手臂砸在牆上。
董昌剛將季絕塵逼退,正抬眼往這邊看。杜聞河橫在兩人之間,韌藤護住半邊身體,又一束青藤纏向董昌手腕。
“絕塵,先走!去後洞!”
季絕塵沒有退。董昌正對著洞口,只要他一讓,身後便再無人能攔住對方。
鐵劍再次探進鱗甲的縫隙。董昌腰側多了道血口,吃痛之下,猛地轉身揮爪!
許笙握緊劍,目光在兩人交手的空隙間一掃,還是咬牙鑽進了後洞。
杜聞河身邊纏滿藤束,他再擠過去,連季絕塵後退的地方都沒了。
坡外已有一面盾立在亂石間。
陸嵩趕到了,正把第二個孩子從陡處接下來。母親抱著最小的坐在一旁喘氣,唐衡被扶到石後,右手按著胸口,仍在數人頭。
“八個,一個沒少!”莫一帆說道。
陸嵩走得急,衣角還掛著山路上的枯刺。他將盾往坡口挪了一些,擋住院內可能飛出來的東西,又指向母親身旁的空地。
“都往這邊來,靠著石頭坐。別下溝,那邊水深!”
女人連忙將幾個孩子攏到身邊。一直抱著鞋的孩子走到唐衡身旁,把衣服包往他背後塞了塞,小聲說:“老師,你靠著這個吧。”
唐衡摸了摸他的頭,想把包還回去,孩子卻將兩隻手藏到了背後。他只好留著,輕輕說了聲謝謝。
許笙剛要回頭叫杜聞河和季絕塵,院內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洞口盡頭,一道身影貼著石壁暗了下去。董昌第三枚魂環亮起,腳步驟然加快,從藤束側面逼到杜聞河身旁。
杜聞河抬臂格擋,爪子仍劃過他的肩頭。旁邊早已鬆動的木架被尾巴掃斷,上面幾塊石料跟著滾落!
季絕塵退到了另一側,杜聞河卻沒能退開。
“杜執事!”
許笙聽見季絕塵這一聲,腳步猛地停住。
塵土從洞中湧出,夾著杜聞河壓抑的呻吟。
莫一帆一把抓住許笙的胳膊。
“白翼,先下來!上面還在掉石頭!”
許笙撕下一截衣袖,將手臂的傷口匆匆纏住。院裡的塵土還在往外湧,季絕塵的劍聲隔著山洞傳來,一下比一下急。
陸嵩將最後一個孩子抱到石後,抬起頭來。
許笙將劍握緊,重新朝洞口走去。
“我去接杜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