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幾個人,我要了
許笙剛走進訓練院,便聽見頭頂有人喊了一聲。
“讓一讓,下面那位!”
他抬頭,一團帶著火色的影子從牆頭落下來,腳步踉蹌,險些撞上院裡的水缸。
許笙伸手扶了一把。那人站穩,趕緊收起背後的羽翼,回頭看了看牆頭。
“多謝。我本來想落在臺階上,最後一下沒接住。”
“魂力不夠了?”
“繞牆飛的時候沒留神,回來才發現有點遠。”他挪到牆邊坐下,話說完,還在喘氣。
院裡一個姑娘將水壺遞了過去。
“剛才叫你回來,你還衝我揮手。”
“我以為你讓我往高處飛。”
姑娘將水壺往他懷裡一塞:“我揮手你往上飛,那我要是跳起來,你是不是打算今天別下來了?”
那人喝著水嗆了一口,沒再吭聲。
那人緩過氣,目光落到許笙的白翼上。
“你也能飛?一口氣能飛多遠?”
“還沒專門試過,現在主要靠它過坎,飛不了多久。”
“那正好,下回一起練!一個人飛來飛去,連落點偏在哪兒都沒人告訴我。”
許笙點頭:“行,不過得找個寬敞點的地方。”
杜聞河拿著幾根練習用的木棍,從旁邊的屋裡走出來。
“都認識一下。陸嵩,任予,莫一帆。”
牆邊那人是莫一帆,武魂焰雕,十二級。剛才說話的姑娘叫任予,武魂青玉藤,與另一邊抱盾的大個子陸嵩一樣,都是十一級。
三人身上各有一枚黃色魂環。
這些日子,有人亂碰機緣掉回了低等級,也有人已經正經修煉,找人帶著獵取了第一魂環。
許笙來到索托城一個月,眼前這三人,也早已在這裡站住了腳。
到了第三十二天,他自己練到了十六級,出勤的活也漸漸順手了。
“這是許笙,後面是季絕塵。”杜聞河往他身後一指,“後天你們一起跟我出城,今天先練練配合。誰有什麼本事,先在院裡弄清楚。”
陸嵩收起盾,伸手跟許笙握了一下。
“我見過你。前幾天那輛藥車,是你幫著抬出來的吧?”
“你當時也在?”
“我在後頭推。車輪出來的時候,從我腳上軋過去了。”
許笙一怔,想起那天車後似乎有人喊過一聲,趕緊往他腳下看。
“還疼嗎?”
“早沒事了。就是我在後頭喊,你在前頭使勁,我一想,也別攔你了,趕緊出來算了。”
“你應該多喊一聲。”許笙聽得直樂,又有些不好意思,“回頭我請你吃頓好的。這車抬完,梁伯光顧著誇我了。”
“他還誇你了?”
“誇了好幾句。”
陸嵩看看自己的腳,也笑了。
“那這頓我得吃。”
陸嵩擺擺手,沒再提。他長得結實,聲音卻不響,說完便將旁邊的空位讓了出來。
莫一帆歇過氣,拎起一根木棍,在手上顛了顛。
“杜執事,今天怎麼練?”
杜聞河指向院中央掛著的一隻銅鈴。
“你們三個守著鈴,許笙過來搶,碰響了就算他贏。絕塵看著些,真收不住手,你幫著攔一下。一小漏沙的工夫,碰不響就算守住。”
季絕塵走到牆邊,將鐵劍放在膝上。
許笙把鋼劍交給他,從杜聞河手裡接了木棍。
“魂技收著點,尤其別往木靶上放火。”杜聞河看向莫一帆,“前天燒掉的那塊還沒換好,你換個方向站。”
莫一帆應了一聲,走到鈴前,避開身後的木靶。
陸嵩上前半步,一面厚重的玄甲盾出現在手中。任予繞到他的右側,幾根青色藤蔓貼著地面延伸出去。
許笙看了看銅鈴,忽然朝左邊邁了一步。
盾跟著轉了過來。
他立刻改向右側,木棍探出,去挑盾的邊緣。陸嵩沒有撲他,反而收著步子向後退,始終擋在鈴的前面。
腳邊的藤蔓猛地抬起。
許笙險些被絆住,振翼跨出一步,木棍點向任予的手腕。
她沒有硬接,抬手一收,兩根藤蔓從不同方向纏向他持棍的胳膊。
莫一帆看出機會,焰雕附體,黃色魂環亮起。一道收斂的火羽衝擊掠過空地,直奔許笙肩頭。
許笙連忙矮身。
火色貼著他的肩頭過去,撞在玄甲盾的邊上。
陸嵩手臂一沉:“莫一帆,看準了再打!我在他後頭!”
“對不住!我換一邊。”
莫一帆急忙收手。許笙趁機繞到盾的另一面,腳步卻猛地一頓。
藤蔓還在。
任予始終盯著他的腳下,抬手便將他的小腿束住。
陸嵩的盾壓過來,許笙側身扛了一下,沒能繼續往鈴邊擠。
他張開白翼,撐著木棍想退。藤蔓猛地收緊,另一隻腳沒能跟上。
杜聞河喊了停。
任予鬆開藤蔓,許笙這才把腳收回來。
莫一帆看看銅鈴,又看看許笙,忍不住笑了。
“守住了。剛才你蹲下去,我還以為要壞事。”
“我也以為能過去,沒想到她還留著一根。”許笙撥開靴子上的藤蔓,朝任予伸了伸拇指。
許笙看了看那根藏在地上的藤,又看向穩穩擋在鈴前的陸嵩。
剛才他想先露一手,叫這三人見識一下,省得以後不好帶。沒想到,倒讓他們先給自己上了一手。
可這會兒他心裡反而更癢了。
陸嵩的盾確實穩,任予也沉得住氣,莫一帆那一下要是換個方向……
都能用啊!
“換一邊。”許笙將木棍轉了個圈,衝季絕塵招手,“你來搶,我跟他們一起。”
莫一帆抬頭,眼睛先亮了。
“四個打一個?”
“怎麼,你還想一個打他?”
莫一帆看看季絕塵腳下亮起的兩枚黃環,果斷站到陸嵩身後。
“四個挺好。”
許笙拿回鋼劍,走到旁邊一個破損的木靶前。
黃色魂環升起,淡赤金色的光芒順著刃口流動。一劍斬下,靶上凸出的硬木被切落一截。
“這是我的魂技,破甲用的。”
陸嵩看了看切口:“那真打起來,我不能一直等著你繞,得想法子逼你先出劍。”
“一會兒就這麼來,你正面頂住,劍交給我。”許笙收劍入鞘,重新拿起木棍,又湊到任予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任予看看銅鈴,點了點頭。
季絕塵站到院子另一頭:“我不用魂技。”
許笙等的就是這句,立刻道:“杜執事聽著呢!”
季絕塵沒理會他的笑,木棍一抬,人已經衝了上來。
第一回,莫一帆還沒找到出手的位置,鈴就響了。
他怔怔地看向背後,許笙卻已撿起被撥開的木棍,招呼陸嵩往前挪。
“再來!這回別跟他轉,堵中間就行。”
第二回,季絕塵接連換了幾處方向,陸嵩的盾只守正面,始終沒被帶開。
許笙瞥了一眼沙漏,剩下的沙只薄薄一層了。
季絕塵再次從盾邊切入,腳下剛換了位置,地上的藤蔓便猛然抬起。
他躍起避讓,莫一帆的火羽已經截在上方。
這次莫一帆沒追著人打。火羽貼著鈴前掠過,封住他能落腳的位置,季絕塵不得不將身子往外一偏。
許笙就在這兒等著。
雙翼一振,他搶到季絕塵落腳之前,木棍橫封劍路。腳下第一枚黃色魂環亮起,赤金色光芒貼住左拳,迎著截來的木棍壓了過去!
季絕塵可以接這一拳,可木棍未必接得住。
他收棍轉向,陸嵩的盾已經頂來,任予留在盾後的第二束藤順勢一纏。
季絕塵左腳一緊。
銅鈴就在一步之外,莫一帆卻趕在他伸手前,將自己的胳膊擋在了鈴前。
“時間到!”
杜聞河放下計時的小沙漏。
許笙一把抓住陸嵩的肩,笑出了聲。
“守住了!”
莫一帆低頭看看自己的胳膊,發現真沒捱上這一下,趕緊將銅鈴往身後又撥了撥。
季絕塵看了眼腳下的藤,等任予鬆開,站回院子另一頭。
“再來。”
許笙跟得痛快:“還是不用魂技?”
季絕塵看向他,沒馬上答。
牆邊的杜聞河先笑了。
半個時辰後,五人坐到了廊下。
莫一帆揉著手臂,仍在問剛才鈴到底響沒響。陸嵩伸手替他晃了一下,清脆的聲音傳開,兩人都笑了。
許笙也笑,手裡的藥瓶在三人面前轉了一圈。
單拿出來,他們都打不過季絕塵,可湊在一起,竟真守住了一回。盾、藤、焰雕,加上自己和劍痴,還愁以後沒人能用?
他把藥瓶往桌上一放。
這幾個人,他要了!
“以後也常一起練,怎麼樣?”
“只練這兩天?”陸嵩問。
“不止。練熟了,外勤也搭著。今天能守住鈴,下回就能一塊兒守車、搶人,還能一起去獵魂環。”
任予放下藥瓶:“你是想固定幾個人一起?有差事的時候,誰來安排?”
“殿裡派的差事當然聽執事的。平時咱們先商量時間,誰來不了,提前說一聲。”許笙看著三人,“我想找一隊能長期一起辦事的人。這回跟杜執事出去,以後總有自己接活的時候。”
他說著,指了指院裡的鈴。
“你能把人留住,陸嵩守得穩,莫一帆又能去高處探路。我跟絕塵在前面打,你們也不用只守著鈴了。”
季絕塵將幾根木棍收好,放回架子。
“明天再試。最後那一下,我還沒過。”
杜聞河聽見他們說話,放下手裡的名錄。
“可以先試試。這回巡迴,許笙帶著你們護送器物,我來主持覺醒。遇上拿不準的事,先找我。誰另有安排,現在就說,我好換人。”
陸嵩想了想,問:“回來以後,還能在這裡練吧?”
“能,院子照常開。”杜聞河說。
“那我沒問題。”
莫一帆看了看許笙的劍:“我也去。不過能不能教我幾手用劍的本事?我總有飛不動的時候,手裡也該有件兵器。”
許笙替他拿了一根新的練習木棍。
“我會的就教你。先跟我們一起練,挑個自己用著順手的。”
任予問清了沿路的村子,又算了算這趟要花幾天,才點頭答應下來。
人一個個應下,許笙這才鬆開卷著的袖口。
杜聞河端著名錄走遠了,莫一帆也開始收拾東西。他趁旁人不注意,伸手朝季絕塵比了個三。
三個人,成了!
季絕塵看了看他的手,問:“下午再打三回?”
許笙的笑僵了一下。
“你先吃飯去吧。”
他將自己領的外勤藥推到眾人跟前,一人分了兩瓶。任予拿布包好,陸嵩收得仔細,莫一帆還想問下午怎麼打,被許笙連人帶木棍送到了院門邊。
剛把人攏齊,他還想痛痛快快吃頓飯呢!
兩天後,臨出發前,許笙換上外勤衣服,戴好遮住眉鼻的半面罩。
杜聞河將他的行動牌交給陸嵩看了一眼。
“白翼。路上有外人在,叫這個就行。”
陸嵩點頭,把牌子遞了回來。任予也記下稱呼,替眾人清點最後一遍行囊。
車上,六塊黑石被逐一包好,藍色魂力水晶也裝進了盒子。杜聞河坐上車,叮囑他們看著器物,別讓箱子磕碰,便帶著人出了城。
許笙走在車旁,回頭看了一眼。
季絕塵抱著劍,陸嵩替任予騰出了放行囊的位置,莫一帆正在問前面的路還有多遠。
許笙展開地圖,指給他看。
“沿著田邊走,過了前面那座坡就是第一處村子。先走過去,魂力留著上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