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有個朋友
許笙來到索托城的第二十六天,季絕塵換了件衣服。
舊的放在臺階上,腰側裂了一道口子。
許笙從旁邊經過,瞧了一眼;去取水,又瞧了一眼。第三回走過去時,季絕塵終於叫住他。
“還打嗎?”
“等會兒。”許笙蹲下,將那件衣服擺平,“我看看劃破多少,回頭給你補一件。”
“不用,縫上就行。”
“那可不成,這麼大一道!”
話說得挺心疼,許笙嘴角卻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剛才那一劍,他先用白翼搶到側面,赤紅聖裁隨即壓下。季絕塵已經亮起第一枚魂環,架住了正面,衣角還是被餘下的劍鋒帶開一道口子。
二十多天,終於讓他做到了!
他將衣服疊好,鄭重地放回去。
“午後再來。你記好,我現在十五級,還差你九級呢。”
季絕塵沒有爭,只將剛才相接的位置又比了一遍。
“下午還從那個方向來,我換一種接法。”
許笙連連點頭。換什麼接法都行,反正衣服已經破了,這回可賴不掉!
這二十多天,他過得比剛來時忙了不少。
早上跟杜聞河出勤,替藥車看路,學著分辨沿途魂獸留下的痕跡。有時就在城裡幫著搬覺醒器具,順便聽執事回答前來鑑定的魂師問話。
前兩天回城,車輪陷進了泥坑。許笙過去搭了把手,雙翼展開,踩著路邊的碎石將車身托起一點,讓車伕把木板墊了進去。
梁伯坐在車上,見輪子轉起來,扭頭誇了他兩句。
許笙嘴上說順手,回去卻攔住季絕塵,扶著廊柱,將自己怎麼抬車的比劃了一遍。
“就踩這兒,肩膀一抬,車輪一下就起來了!”
季絕塵看著他的腳,伸手指了指廊柱旁的空地。
“你下午從這邊進劍,能再快一點。”
“我在給你看我抬車,你怎麼又想到劍上去了?”
季絕塵將手收回來。
“你接著說。”
許笙看了他一眼,還是將後頭梁伯誇他的那幾句,也一併學了一遍。
白天出勤,晚上冥想,餘下的時間兩人便往院裡鑽。季絕塵的鐵劍快,許笙就琢磨從不同方向切入;正面碰不過,他便仗著白翼換位。那件衣服上的口子,可是他惦記了好些天才劃出來的。
自己的魂力也從十三級緩緩到了十五級。
剛吸收魂環時那一下,跟這段日子的感覺完全不同。初到十級之後,他依舊天天冥想,先前受限的積累,連同魂環融入的力量,一起在突破時釋放出來。現在每前進一步,都得自己一點點練。
季絕塵也到了二十四級。
許笙本來以為他只知道揮劍,後來才發現,這人冥想時比自己還坐得住。
平時話就少,一修煉起來,更是半天都不動一下。
許笙去水井邊洗了把臉。杜聞河今天讓他午後休息,正好能回去看看。
客舍已經登記為他的定居點。
回到房裡,他將外出的面罩掛好,退出了《魂域》。眼前熟悉的房間重新清楚起來,手機還放在枕邊。
才拿起來,母親的訊息便彈了出來。
“忙完沒有?你爸說你又進遊戲了,怎麼這麼愛玩。”
許笙回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母親便問他吃飯沒有,住得習不習慣。許笙說食宿都有,還給她看了看自己記下的訓練安排。
“晚上也練?白天還沒練夠啊?”
“白天有差事,晚上才能騰出空來。我認識了個使劍的,厲害得很,正好跟他學學。”
“那你可別逞強。小時候胳膊都摔脫過一次,你忘了?”
許笙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還沒褪盡的淤青,將袖子往下拉了拉。
“他教我的,又不是跟人拼命。放心,我知道輕重。”
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湊了過來:“小笙,你那個武魂再給我看看。上次拍得太近,翅膀都沒看全。”
“有段練劍的,等我找找。”
許笙翻出影像發了過去,還不忘提醒父親。
“你往後看,就我跳過木樁那一下。以前可沒這麼遠。”
“看見了!”父親那頭的聲音大了些,“這翅膀展開得有多寬?現在能飛多高了?”
“現在只能掠出去一小段,飛不高。等再有個魂環,應該就好了。”
“那也夠了。”父親將影像放大,“老家屋簷底下那個鳥窩,你媽叫我清了幾回,梯子都夠不著。等你回來,幫我看看。”
許笙愣了兩秒。
“爸,這是天使武魂。”
“我看見了,白的,挺好看。”
“我是說,您就讓我拿它掏鳥窩?”
“又不耽誤你練劍。順手的事,怎麼還不樂意了?”
許笙張了張嘴,竟沒找到話回。
電話那頭,母親先笑出了聲。
母親笑了一會兒,湊過來問:“那我們進去,會是什麼武魂?也是這樣長在身上?”
“那可不一定,得覺醒了才知道。有獸武魂,也有拿在手裡的,刀啊劍啊都有。”
“那我得去試試。”父親接過話,“總不能咱們一家就你一個會玩。”
“行,你們進來前跟我說一聲。”許笙叮囑道,“不過別光照網上那些帖子跑。剛進去沒魂環,真遇到魂獸,跑不動就是跑不動。”
父親答應下來,又問他缺不缺東西。
“不缺。我還掙了點,正想跟你們說呢。”
通話結束前,許笙把先前賞金裡換出的一點錢轉了過去,讓父親把用了多年的電飯鍋換了,母親上次想買的那雙鞋也一併買了。
母親還想讓他留著自己用,父親已經接了話。
“買,回頭我陪她去。你自己也留夠,別全給我們了。”
掛了電話,許笙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嘴角一直沒放下來。
他以前也給家裡轉過錢,卻很少跟父親說起自己正在做的事。工作裡的東西,老許聽不明白,問兩句便換了話題。
現在倒好,一段練劍的影像來回看,連羽毛都要放大了研究。
他去廚房弄了點吃的,一邊吃,一邊看論壇。
首頁上原著路線的帖子已經換了好幾輪。
有人到天斗城找學院,有人守在史萊克門口,想認個臉熟。也有人還在問去海神島的船在哪,回帖的人讓他先學會游泳。
一張死亡記錄被頂得很高。
樓主原本七級,死後掉到六級,等足現實一天才能重新進去。他想回去取藏在樹下的包裹,發現大陸上已經過去六天,連原先搭的草棚都沒了。
底下有人讓他看開些,有人問包裹座標,說可以替他確認還在不在。
樓主只回了一句話:“你們離我東西遠點。”
許笙笑了一下,沒往下面湊熱鬧。
他自己出門,東西都儘量背在身上。包裹和人分開,指望旁人替自己看住,可沒那麼容易。
手機又震了一下,《魂域》的好友訊息跳了出來。
鬱承問他今天有沒有空。
“有個朋友十級了,想找第一魂環。你不是在武魂殿嗎,幫我問問正常怎麼辦?”
許笙看了一眼他的頭像。
“你這朋友,該不會姓鬱吧?”
對方過了一會兒,發來個笑臉。
“行行行,是我。我還帶著幾個人呢,先幫我問問正事。”
許笙收起碗,重新進入《魂域》,給他回了話。
“先問正事,你們願不願意入殿?”
“願意的。就是拿不準,才來問你。”
許笙立刻坐直了。
“早說啊!幾個十級了?武魂都是什麼?”
“算我三個,玄甲犀、穿雲弓、銀紋豹。剩下的還差點。”
防禦、遠攻、敏攻,湊得還挺齊。
許笙往前院看了一眼。沈照臨昨晚還說外勤缺人,這不就有人來了?
“你把資料發來,我替你遞過去。今天來得及就過來,下一次獵魂還沒出發,別再蹉跎幾天,又錯過去了。”
“行,夠意思!我拿第一環以後,一定陪你好好打一場。”
許笙看得笑了笑。
這麼好的玄甲犀,還這麼主動,可得養結實一點。
“對了,你現在多少級?第一環有著落沒?”
“十五,第一環已經拿了。”
“十五?這麼快!什麼魂技,給我開開眼。”
許笙把劍放在膝上,催出一點赤金色的光,錄了幾息發過去。
對方很快回話:“可以啊!我還當你天天在殿裡站崗,沒空練級呢。”
“不止魂環。我這兒還有個練劍的朋友,二十四級。”
鬱承半天沒回。
許笙端起水喝了一口,等著。
片刻之後,對面終於發來一句:“我現在過來還趕得上晚飯嗎?”
“快點,遲了只剩湯。”
許笙回完,又把那段赤金色的劍光看了一次。
白天託車,晚上練劍,在殿裡待著有什麼不好?別人還在到處打聽的東西,他已經拿到手裡了。
“等你拿了環,咱們就比劃比劃。”
“行,到時候試試。不過說好,得讓我先把魂技弄明白。”
許笙才要接話,季絕塵已從門外走來,手裡拿著兩根短木棍。
“用這個。我想試試上午那一劍。”
許笙瞧了瞧他的衣服。
“又想好怎麼接了?”
“嗯。”
“那我可未必還照著上午的來。”
“那更好。”
許笙將水杯放下,伸手去接木棍。跟這人待久了,自己也有些上癮,手裡才有點新想法,就想找他碰一碰。
季絕塵拿著另一根木棍,站在門邊等他。許笙正要跟他去訓練場,迎面碰上了杜聞河。
杜聞河將一冊名錄放到桌上。
“過幾天我要出城,給周圍幾個村子的孩子覺醒武魂。還缺幾個護送器物、幫忙照看孩子的人,你有沒有空?”
“去村裡覺醒?這趟要走哪些地方?”
許笙接過名錄,前面幾頁記著村名和道路,後面才是孩子的名字。
他在索托城住了二十多天,出門多半沿著殿裡的固定路線。地圖上的那些地方,自己還沒去過。
“我去。絕塵也去,另外再帶幾個異人,怎麼樣?”
杜聞河看向他。
許笙把名錄攤開,指著沿路幾個村子。
“器物要有人看,人多的時候還得有人照應。您看殿裡有合適的,給我們搭一隊?這回出去一趟,回來也熟了。”
他早就想找幾個固定的同伴了。手裡有魂環,有門路,還有一個季絕塵,這時候不張羅,等旁人都挑完了再去撿?
杜聞河翻了翻手裡的冊子。
“還真有三個。剛獵完第一環不久,正愁怎麼安排。過幾天叫到一塊,你自己看看。”
“我跟你們去。”季絕塵道。
“那一起看看路。”許笙將名錄往中間挪了挪,指著第一處村子,請杜聞河講講這條路該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