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們先去,我隨後就到
天色將暗,群裡開始點人。
“接應的都到舊橋來,別各走各的!”
“許笙呢?剛才不是說要來?”
許笙靠在樹後,先往坡下看了一眼。一輛藥車正沿路緩緩駛來,駕車人的臉藏在寬袍下,車廂裡堆著幾隻蓋好的木箱。
他這才回了一句:“你們先去,我隨後就到。”
發完訊息,許笙關掉介面,湊到杜聞河身旁。
“橋頭至少有六個人到了,林子裡的還沒報數,南邊也有人看路。”
杜聞河點點頭,往南溝方向打了個手勢。兩名殿衛將衣領上的徽記遮好,重新伏了下去。
原本守在這裡的,是周驤從城裡僱來的一個車伕,剛才已被按住,捆在了石後。許笙問過,他沒見過橋頭那些異人,接應時只認暗號。
真正送藥的車,白天就已改道走了。眼前這一輛,連根藥草都沒有,箱子裡裝的全是石頭。
許笙特意看著人裝的,最上頭那箱尤其沉。
“南溝接應的人,約好了咳兩聲。”他又補了一句,“一會兒有人來,您先別出聲,叫他們走近些。”
杜聞河看了看那兩個憋著笑的殿衛,也將青藤收進了草裡。
許笙滿意地握住劍。
來吧,可千萬別臨時變卦。
馬車行到橋前,一根木頭忽然被推倒在路中央。
“停車!”
一個矮胖男人跳出來,身旁還跟著兩個拿繩索的。三人沒開武魂,各自舉著兵器,盯著車廂的眼神卻頗為興奮。
車停下後,樹林裡走出一個瘦長臉男人,抬手搭住箱沿。
“把布掀開。”
駕車人沒動,他的指尖便慢慢長出黑甲。
許笙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正是畫像上的周驤。
“周先生,後面也守好了!”矮胖男人湊過來,壓著興奮道,“跑不了的,您放心!”
周驤滿意地點頭,抓住蓋布一扯,又順手掀開了最上面的箱蓋。
半箱碎石映入眼中。
他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箱蓋脫手砸下,人已往後退去。
“有埋伏,快走!”
可惜這時候才想走,已經遲了。
駕車人掀開寬袍,石甲迅速覆上雙臂,四枚魂環接連亮起,將昏暗的橋頭映得分明。
“沈照臨!”
周驤失聲叫了出來。橋前那三名玩家更是全僵在原地,剛才湊得最近的矮胖男人,甚至忘了放下手裡的繩。
沈照臨翻身下車,一掌便拍向周驤肩膀。
赤紅蠍尾驟然從周驤身後甩出,直刺面門。沈照臨抬臂一擋,尾刺撞上石甲,刮出刺耳的聲響。
兩黃一紫三枚魂環隨之浮現,周驤借這一擋的空隙,轉身就要往林子鑽。
誰知腳下一緊,路邊的青藤已經纏上小腿!
“上次打傷的人還躺在醫室裡,今天又惦記上藥車了?”
杜聞河從樹後走出,抬手收緊藤條。
周驤顧不得回話,蠍尾倒扎,硬生生扯斷一截青藤。可就是這點工夫,沈照臨已經追到面前,石掌重重拍在他橫起的手臂上。
一聲悶響,周驤後背撞進車廂,半邊木板都裂了開來。
許笙看得眼睛發亮。白天那四枚魂環,到了夜裡更顯眼,一掌就把三環魂尊拍回車裡!
他差點叫好,餘光卻瞥見橋頭那個矮胖男人扭頭往南跑,連忙向溝裡指了指。
這邊還有自己的事呢!
杜聞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繼續催動魂技。第二枚黃環亮起,幾道粗壯藤索從車底穿出,沿道路兩側迅速蔓延。
橋前的玩家這時才回過神來。
“不是說只有個兩環護衛嗎?四個環,這怎麼打!”
“還打什麼,跑啊!”
兵器扔了一地,有人轉身便逃,有人拽著同伴,慌忙解釋自己還沒動手。林子裡也接連傳來腳步聲,早早覺得不對的人,反倒撤得最快。
許笙低頭開啟群,裡面已經亂了。
“後面有城守,別走後面!”
“南邊接應的人呢?還在不在?”
許笙立刻回道:“我往那邊去,你們先找約好的暗號!”
訊息才發出去,坡下便響起兩聲咳嗽。
矮胖男人先是一愣,隨即大喜,朝身後招手。
“這邊!有自己人!”
草裡的人果然起身扶了他一把。
他剛想道謝,肩膀一沉,兩條胳膊已經被反剪過去。對方扯開衣領,殿徽在火光下一晃,矮胖男人頓時連叫都忘了。
後面兩人掉頭就跑。一人被青藤拖住,另一個竟翻上了坡,舉刀朝許笙劈來。
“讓開!”
白翼猛地展開。
許笙側身避過刀口,左手攥住對方的手腕,用力往樹幹上一撞。那人短刀脫手,還想掙扎,膝彎已經捱了一腳。
“別擠,下面還有地方!”
許笙順著坡一推,將人送到了剛騰出手的殿衛跟前。杜聞河補上一圈青藤,連同先前那個接應的車伕,南溝裡整整齊齊,湊了四個。
矮胖男人看著身邊的同伴,又看看坡上的白翼。沒一會兒,群裡便跳出了他的訊息。
“誰說這兒有自己人的!”
許笙低頭一看,下面有人回他。
“不是你喊的嗎?”
他忍著笑,把介面關了。
與此同時,周驤的第三魂環驟然亮起,身上的甲殼厚了一層。他不再找別的路,低頭猛衝,竟想從沈照臨與杜聞河之間硬撞出去。
沈照臨兩腳站定,右肩前抵,迎著他便是一撞!
腳下土石被犁出兩道深痕,周驤卻倒退數步,胸前剛凝出的甲殼當場裂開。還未穩住,手腕已經被石掌牢牢扣住。
這一次,他再沒能掙脫。
等許笙沿坡下來,周驤的雙腿已被藤索纏牢,兩名殿衛正在替他加束具。
沈照臨掀開裂掉的車板,先讓底下受驚的馬緩過勁來,才問南溝抓住了幾個。
“四個,先來的還把後頭的人招來了。”殿衛笑道。
沈照臨轉頭看許笙。
“你的暗號管用。”
“主要還是他們熱心。我都沒招呼,自己就往這邊跑。”
杜聞河笑著將那柄繳來的短刀遞給殿衛:“還有一個是他按住的。手傷著,倒不耽誤抓人。”
許笙本來想客氣兩句,聽到這裡,嘴角實在壓不住了。
“那個一過來,刀就掉了。”
“還省了你出劍的工夫。”
沈照臨看了一眼被押走的周驤,將他的鋼劍按回劍鞘。
“今晚的功勞,回去給你記上。以後再有這種訊息,直接來找我。”
許笙一口答應。
他才來第一天,名字就能讓領隊記住。再過些日子,還愁在殿裡沒自己的位置?
……
回到主殿,城守接走周驤和當場攔車、持械的人,殿裡還要逐一核對經過。
至於那些半路就走了的,許笙沒挨個報名字。來沒來、乾沒幹,本來就不是一回事,他只將自己看見和聽見的說清楚。
沈照臨還在內廳忙,許笙被趕出來歇手,便坐到廊下慢慢翻群訊息。
有人追問是誰洩了密,有人罵周驤坑他們。群主葉霄始終沒露面,直到最後才留下一句,說是這批人自己跟錯了路,隨後直接關閉了群聊發言。
許笙盯著那個名字看了片刻。
招人的時候熱鬧,出事就撇得一乾二淨,這人以後得留意些。
鬱承也發來了訊息。
“我這邊四個人都沒去,剛碰見幾個從橋頭逃回來的,聽說連城守都到了。你怎麼樣?”
“我沒往橋上走。”
“那就好。這群我退了,以後再碰這種事,還是得當面問清楚。”
許笙問他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先找第一魂環。今天算白忙了,不過幾個人都好端端的,沒摺進去就行。你那邊呢,找到門路沒有?”
許笙往內廳看了一眼。沈照臨還在跟城守說話,杜聞河面前攤著冊子,一時半會兒都不得閒。
“有點頭緒了,過幾天應該能去。”
“那不錯,等都帶了環,找個地方練練?我也想看看別人的武魂什麼樣。”
“行!我先把手養好,再去獵環。等回來,咱們找個寬敞地方。”
鬱承發來個握拳的表情。
“你可別客氣,我的玄甲犀很能扛。”
許笙樂了。就等他這句話呢,先把人記下,回頭有了第一魂技,正好找個結實的試試!
又有人私信來問,他到底到沒到橋頭。
“在半路聽見出事,我就折回去了。”許笙回道。
對方也心有餘悸,說自己幸虧沒靠近,隨後便忙著去找別的同伴。橋頭沒人見過他在群裡發訊息,南溝那幾個人只認得一對白翼,一時也沒往他身上想。
不過許笙沒敢就此放心。早上逃走的那兩人,都見過他的臉和白翼,真再遇上,照樣認得出來。
好在他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知道今晚這場埋伏,也跟他有關。
“怎麼還坐在這兒?”
杜聞河從內廳走出來,將兩枚金魂幣放到他手裡。
“今夜提供線索的酬獎,收好。另外,你的名字已經添進後備外勤冊,明早跟大家一起練。”
許笙剛掂了掂金幣,聽見後半句,立刻湊過去看冊子。
白紙上,許笙兩個字寫得清清楚楚。
指尖碰到自己的名字時,眼前忽然跳出一道提示。
【正式加入武魂殿。】
【索托本批異人首位完成者,獲得黃金招募令。】
金光一閃,一塊令牌落入私人儲物欄。
許笙呼吸一頓,險些當場笑出聲來。
黃金招募令!加入武魂殿居然還有這個獎勵?
上午還在路邊捱打,晚上有了吃住、有了修煉的門路,如今連招募令都拿到了!早知道這條路走得通,誰還非得去史萊克門口排隊?
他趕緊按下介面,免得當著杜聞河的面笑得太傻。頻道里並沒有公告,身邊也沒人知道這份獎勵,眼下先放著,回屋再慢慢看。
“杜執事,出城做事的時候,能不能用個別的名字?”
杜聞河想起劫車的人,便明白了幾分。
“外勤可以用代號,但冊上得記清楚,有事才找得到人。你想好叫什麼了?”
“白翼,您看行嗎?”
“行,倒是一聽就知道是你。”
杜聞河添好代號,將登記過的外勤牌交給他。許笙眼前隨即多出一份身份資料,上面寫著白翼;再開啟玩家頻道,顯示的卻還是許笙。
他來回看了兩眼,心中一喜。
殿裡認外勤牌,玩家認頻道名字,只要自己別到處嚷嚷,總能少些麻煩。
杜聞河帶他領了一件外勤衣,又找來一副普通半面罩,遞過去時不忘叮囑:“遮住眉眼有些用,可你的武魂太顯眼,別以為戴上面罩就誰也不認得。”
“明白,能少認出幾回也好。”
許笙將東西收好,又向他道了謝,這才回到客舍。
小屋裡終於安靜下來。他先在床邊設下第一個定居點,提示正常往返兩界需要經由這裡出入,三個位置用去了一個。
可他這會兒哪有心思回去?
許笙關好房門,取出黃金招募令,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隔壁有人洗臉說話,窗外樹影輕晃,他卻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四枚魂環。
武魂有了,門路有了,再來個能一起修煉、一起辦事的同伴,這開局就真齊了。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直接使用了令牌。
一道金光在屋中展開,許笙連忙退開,眼睛卻始終盯著光芒中央。
一個抱著鐵劍的年輕人,從光裡走了出來。